“塔塔先生都交代了。
二位放心,我阿林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牛鬼蛇神没打过交道。
这条‘信风号’看着旧,但机器是我亲自盯着保养的,绝对可靠。
船上的兄弟,也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嘴巴严,手脚利落,靠得住。
这条航线,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你们就安心待着,最多二十天,准保把你们送到地方。”
二十天。
郭永华心中默默计算。
这比乘坐定期客轮经马六甲海峡要慢上至少一周,而且航线更加漫长和曲折。
但为了安全,这一切都值得。
“阿林大哥,一切拜托了。
航行中,全听你安排。”郭永华郑重地说。
“好说。”阿林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拉朱,“拉朱兄弟就送到这里,他得立刻返回卡拉奇,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拉朱上前一步,用力握了握郭永华和钱瀚辰的手,低声道:“陈先生,一路顺风。
保重!” 说完,对阿林点了点头,便转身匆匆离开了舱室,很快,外面传来他下船、汽车发动然后远去的声音。
阿林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舱门。
舱室里,只剩下郭永华和钱瀚辰两人,以及那盏煤油灯摇曳的光晕,还有船体随着波浪微微晃动带来的、有节奏的吱嘎声。
短暂的安静。
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从舒适的别墅,突然转移到这艘陈旧货轮狭小的舱室,环境的剧烈变化,以及即将开始的、充满未知的漫长航程,让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终于……又上船了。”
钱瀚辰苦笑了一下,在狭窄的床铺上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想起了横跨大西洋时那艘货轮,想起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登船时那份伪装成商人的忐忑,也想起了更早之前,从国内出发时,那艘开往美国的未知货轮。
似乎他的归途,总是与大海、与货轮、与狭小憋闷的船舱联系在一起。
“这次,应该能安静些。”
郭永华也坐了下来,将手提箱小心地放在床铺内侧,用身体挡住。
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阿林看起来是个老手,这条航线他熟。
只要不起大风浪,顺利避开巡逻队,问题不大。”
“希望如此。”钱瀚辰望着煤油灯跳跃的火苗,眼神有些飘忽,“永华兄,你说……那两位兄弟,现在应该也准备登船了吧?”
郭永华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钱瀚辰指的是那两位自愿充当“木雀”、乘坐“孟买商人”号去吸引火力的替身。
按照计划,
“孟买商人”号明天一早将从孟买港正式起航,大张旗鼓地驶向马六甲海峡方向。
那两位兄弟,此刻应该已经在孟买,或许正在侯小七的安排下,进行最后的装扮和准备,记住他们需要扮演的“陈文轩”和“陈文博”的每一个细节,准备踏上那条明知可能充满陷阱的航路。
“他们……都是好汉子。”郭永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沉。
任何感谢和保证,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能做的,只有不辜负这份牺牲,安全抵达,完成使命。
钱瀚辰也没有再说话。
舱室里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船体与海水摩擦的细微声响。
一种混合着对前路的担忧、对牺牲者的愧疚、以及必须成功的决心的复杂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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