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们可能不懂高分子物理,但他们明白,自己参与生产的这东西,比以前更好了,更“扛造”了。
赵广元搓着手,补充道:“工艺也不算复杂,就是在原来的热定型箱后面,再加一道我们自个儿改的‘松弛烘道’,温度和时间控制好就行。
设备改动不大,但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这下,咱们的‘丝韵’和‘普罗维登斯’那边,肯定更没话说了!”
郭永华仔细比较着两副破损的丝袜,又用手感受了一下两种丝线的质感。
新工艺处理的丝线,在手感上似乎也更为柔软、丰满一些。
他抬头看向伯格:“汉斯,这个‘两步法’的专利文件,准备得怎么样了?”
“初稿已经完成,正在做最后的完善和权利要求界定。”伯格回答,“另外,关于工艺参数的优化窗口,我们还需要做几组补充实验,确定最佳范围,以便写入操作规范。”
“很好。”
郭永华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中带着赞许,
“这是团队协作的成果,是研发体系运转有效的证明。
从发现问题,到理论分析,到实验验证,再到工艺实现,最后到现场测试和规范制定。
每一步,都有记录,有分析,有改进。
这就是我们AmSL的做事方式。
这个新工艺,不仅仅意味着一项可以申请专利的技术,更意味着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有了一个关键的、独特的卖点——更耐穿,更不易完全破损。
这将是我们下一个阶段,冲击更高端市场、提高产品溢价的重要筹码。”
他的话语,将一项技术突破,清晰地与市场前景、公司战略连接起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科学家、工程师,还是普通工人,都明白了自己工作的价值和方向。
一种集体的成就感和目标感,在车间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从车间入口方向由远及近,打破了机器轰鸣背景下的技术讨论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
艾琳·威尔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毛西装套裙,外罩一件挺括的深蓝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一条印有几何图案的真丝围巾,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正微微蹙着眉,打量着这个与她平日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步履略有些迟疑地向他们走来。
她的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精致的妆容在车间略显粗粝的环境中,显出一种略带疏离的优雅。
高跟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回响,与机器的低沉轰鸣、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形成奇特的混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带着好奇、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工人们停下了交谈,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美丽得有些耀眼的年轻女士。
孙正平、赵广元等人则是略显局促,他们认得这位威尔斯小姐,是郭先生的朋友,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真正的“上流社会”小姐。
她的几次来访,大多是来办公室找郭永华谈事情,如此直接深入到机器轰鸣、油污难免的生产核心区域,还是第一次。
伯格博士也注意到了艾琳,他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学者式的、对不速之客打扰了专业讨论的轻微不悦,尽管他很好地掩饰了。
郭永华看到艾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点无奈和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大家继续手头的工作,然后迎了上去。
“艾琳,”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机器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办公室那边说我不在?”
艾琳在距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快速扫过那两台破损丝袜的模具,又掠过周围庞大而陌生的机器,最后落在郭永华身上。
他穿着和工人们同款的深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油污。
但他的站姿挺拔,眼神锐利而清醒,与周围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这里,指挥着这些钢铁巨兽,创造出那些精妙而强韧的丝线。
“玛莎小姐告诉我你在车间。”
艾琳开口,声音清澈,带着她特有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式口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去了办公室,发现你要签的文件还堆在桌上,而今天下午就是和‘罗德与泰勒’采购代表会面的最后准备时间。
郭,我知道新工艺测试很重要,但商业谈判的细节和法律文件,同样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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