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枪炮,需要飞机。
但然后呢?
枪炮需要钢铁,需要特种合金,需要更高效的冶炼技术。
飞机需要更轻更坚固的材料,需要更精密的发动机,需要空气动力学。
而这些,从哪里来?
等别人卖给我们?
祈求别人的施舍?
还是……自己造?”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自己造,谈何容易?
我们连一根合格的、能稳定生产的合成纤维,都需要倾尽全力,从最基础的原理,最简陋的设备开始摸索。
枪炮、飞机,是建立在冶金、化工、机械、电子等一系列工业基础之上的金字塔尖。
没有下面的基石,塔尖就是空中楼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重重黑暗,望向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打地基。
尼龙,只是一种合成纤维。
但它背后,是聚合化学,是高分子物理,是流变学,是精密机械加工,是过程控制……我们每解决一个喷丝板堵塞的问题,就在材料加工领域积累一点经验;我们每优化一次工艺参数,就在过程控制上前进一步;我们每设计一台新的测试设备,就在仪器制造上尝试一次。
这些经验,这些知识,这些失败和成功,就是一块块砖石。”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面向壁炉火光映照下的众人,脸庞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们现在的能力,造不出飞机大炮。
但我们能造出更优质的化工原料,能摸索出更可靠的工艺流程,能培养出一批懂得现代工业研发、敢于动手、善于解决问题的年轻人!
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它们是种子,是火种!”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对抗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大无力感。
“AmSL,不仅仅是一家公司,一个实验室。
它应该是一个苗圃,一个熔炉,一个……培养未来力量的摇篮!
我们把这里摸索出来的技术,整理成资料,送回去;我们把这里积累的经验,传递回去;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把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人,送回去!
这才是我们在这里,在远离战场的地方,能做的最有价值、最长远的事情!
用我们的方式,为那片土地,保留、培育、输送工业和科技的薪火!”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声。
孙正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郭永华描绘的图景,宏大,艰难,甚至有些渺茫,但却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刺破了眼前纯粹的黑暗和无力。
是的,他们现在造不出飞机大炮,但他们可以成为未来能造出飞机大炮的那些人背后的基石,或者,至少是基石的一部分。
周默笙擦了一下眼角,用力点头:“永华哥,我明白了。
我们是在……在铺路。
路铺好了,总有一天,上面能跑起车,能运去枪炮,能送去希望。”
郭永怀深深地看着弟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痛,有理解,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知道弟弟肩上扛着什么,那不仅仅是AmSL的生存和发展,更是一个穿越者面对已知悲剧却无力立刻扭转的、沉重如山的责任感和负疚感。
弟弟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我燃烧的方式,来对抗这种绝望。
汉斯·伯格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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