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迎上伯格博士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这更是一种力量。
知识的力量,技术的力量。
我们现在做的,也许看起来只是尝试制造一种更好的合成纤维,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它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我们中国人,也能掌握最前沿科技,并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改善生活,甚至……在某些时刻,保护生命的可能。
这,就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也是我们必须做的。
你的帮助,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没有提及战争,没有提及那些更敏感、更宏大的目标。
但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技术力量的信念,已经传递给了伯格,也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伯格博士深深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话,无需多说。
他拿起餐盘,走向水池,开始清洗。
埃娃也默默起身帮忙。
孙正平、周默笙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加快速度吃完,收拾起来。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流淌。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背景,因为不同的原因汇聚于此。
但此刻,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AmSL成功,让仓库里那些粗糙的机器,产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晚餐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郭永华和郭永怀留在办公室,处理一些账目和信件。
侯小七安静地守在门外。
夜色渐深,仓库所在的街区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查尔斯河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郭永华坐在桌前,却没有打开账本,而是望着桌上那份今天刚刚由侯小七秘密送来的、译成明文简短汇报的密电。
电文来自国内,通过周明轩在纽约的渠道辗转传来,内容极其简洁,却字字惊心:
“华北战事扩大,平津告急。
沪线亦危,南线暂安。
所嘱之事,已尽力为之,然道阻且长。
‘货’已启运部分,路线迂回,抵埠无期。
望珍重,蓄力待时。
父安,勿念。
轩。”
“所嘱之事”,指的是他预警报告中关于疏散人员、转移设备、加强战备的建议。
“已尽力为之,道阻且长”,短短八字,道尽了其中的艰辛与无奈。
“货已启运部分”,意味着已经开始有一些设备、物资,或者人员,正在通过各种渠道,艰难地向大后方转移。
“路线迂回,抵埠无期”,则暗示了路途的艰险和不确定性。
而“平津告急,沪线亦危”,更是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华北的烽火正在蔓延,而上海——那个他预警中提到的第二个爆发点——也已经危如累卵。
风暴,正在以他知道的、甚至更猛烈的方式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中,仿佛能听到华北平原上隆隆的炮声,看到上海滩即将被硝烟笼罩的天空,看到无数同胞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景象。
那种溺水般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永华,”郭永怀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弟弟身体的僵硬。
“明轩那边……有消息了?”
郭永华将电文推给兄长。
郭永怀快速扫过,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兄弟俩沉默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
远方的苦难,近在咫尺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们的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郭永华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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