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话锋一转,对侍从室主任吩咐道,
“给军政部、资源委员会发个手令。
让他们给29军送一批弹药过去,让戴笠安排人看着,不许任何人动手脚……嗯,秘密拟定一个沿海地区重要工厂、学校、科研机构内迁西南的预备方案。
不要声张,悄悄做,尤其要注意那些与国防军事相关的厂子。
机器设备、技术图纸、熟练技工名单,都要提前摸底。
记住,是预备方案,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是,校长。”
侍从室主任心头微微一凛,校长虽然嘴上不信,但终究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份“预备”,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还有,”
蒋中正的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关于南京卫戍警备部署的文件上,手指在那个原先拟定的守备司令“唐生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唐生智……资历老,但心思活络,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南京,首都所在,万一有变……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唐生智”的名字上,用力划了一道粗粗的斜杠。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另一个名字:“萧山令”。
此人黄埔一期,忠诚可靠,治军严谨,虽然资历稍浅,但守城或许更为稳妥。
他又想了想,在萧山令名字后面,添上了“桂永清”、“宋希濂”、“罗卓英”三人作为副手。
桂永清是嫡系,宋希濂能打,罗卓英稳重,这个搭配,应该能镇住场面。
“南京卫戍警备司令部的人选,按这个调整。
让萧山令即刻秘密着手制定南京防御预案,特别是对空防御和江防。
同样,注意保密。” 他淡淡地吩咐。
这些调整,与其说是为了应对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不如说是他内心深处那丝不安驱使下,一种习惯性的、掌控全局的布局。
有备,总比无患好。
“明白了,校长。
我立刻去办。”
侍从室主任躬身领命,将桌上那封被划掉名字的文件和校长新写下名字的纸条小心收起。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校长在写下“萧山令”名字时,笔尖似乎有过极其短暂的、几不可察的停顿。
也许,校长内心深处,也并非全如表面那般镇定。
侍从室主任退出去后,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蒋中正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了品味的心情。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北平、天津、上海、南京……这些承载着这个古老国度荣耀与伤痛的坐标。
延安的预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看似坚固的信心外壳。
虽然被他轻易拔除、丢弃,但被刺过的地方,总归留下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一丝疑虑和寒意,正从那小孔中,悄然渗入。
他并不知道,他刚刚划掉“唐生智”、写下“萧山令”的这一个细微举动,以及那份关于“秘密内迁预备方案”的手令,已经通过侍从室内某位潜伏极深、代号“深喉”的我党地下情报人员,化作几行加密的电文,正以最快的速度,飞向黄土高原上的那孔窑洞。
他更不知道,在他还在“秘密预备”、“注意保密”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延安,以及上海、南京的我党地下网络,已经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表,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庞大而隐秘的动员与转移。
机器的拆卸装箱,技术人员的秘密联络,进步学生的转移路线,重要物资的隐蔽起运……一切都在夜幕和混乱的掩护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杨虎城将军通过私人渠道支援的一批机床和五金材料,已经伪装成普通货物,踏上了前往陕北的崎岖山路。
阎锡山兵工厂里,一批“报废”的枪管和冲压模具,被“不识货”的商人高价买走,目的地不明。
泸州郭家的商队,运载着明面的茶叶桐油和夹带的无线电器材、特种钢材、西药,在川黔边境的密林中艰难穿行,沿途都有“巧合”出现的武装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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