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教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了摇头,看向郭永华的目光里带着担忧。
郭永怀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想抓住弟弟的手臂,想说点什么,但被郭永华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制止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十五秒,二十秒……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遥远港口传来的汽笛声。
郭永华能感觉到哥哥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怀特教授投来的关切目光,能感觉到对面惠特曼冷静的逼视和老安德森那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审视。
汗水,从他的后背缓缓渗出,浸湿了衬衫。
指尖的冰凉感在蔓延。
但他的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冰冷而清晰。
60%的控股权,是绝不能接受的。
这不仅意味着失去控制,更意味着AmSL将彻底沦为安德森工业的一个附庸或实验部门,他和钱瀚辰的梦想、周明轩的运作、陆文渊未来的可能贡献,都将失去独立发展的可能。
这与引入“天使”投资人的初衷——借助本地资本和影响力站稳脚跟,同时保持自主性——背道而驰。
但直接拒绝,谈判可能就此破裂。
老安德森是他们在波士顿,乃至整个东海岸,找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技术本身真正感兴趣,且有能力、有胆量进行早期投资的“天使”。
失去他,AmSL的启动将无限期拖延,甚至可能胎死腹中。
钱瀚辰他们在加州的期盼,周明轩在纽约的运作,都将失去意义。
那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在哪里?
对方的底气是什么?
是两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是在波士顿工业界的深厚人脉和影响力,是对团队“缺乏经验”、“背景特殊”的不信任,以及吃准了他们急需启动资金的心理。
我们的筹码是什么?
郭永华在心中快速盘点。
核心技术与未来潜力:这是根本。
但对方认可潜力,却试图用严苛条款锁定绝大部分未来收益。
团队的智力资本与执行力:这是实现潜力的关键。
对方试图用股权和条款来“购买”和控制这种执行力。
替代方案:周明轩掌控的“太平洋彼岸资本”可以随时注资,甚至完全覆盖启动需求。
但这会带来“纯华人资本”的标签,增加未来的潜在风险,也失去了安德森作为本地合伙人的“保护色”和潜在资源。
这是底牌,不能轻易亮出,但可以作为心理威慑和谈判的底线支撑。
那么,策略是:坚守控制权底线,争取更有利的股权比例,软化对赌条款,将安德森从“控制者”转变为“重要合作伙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惠特曼似乎认为沉默意味着对方无计可施、准备开口施加更大压力时,就在郭永怀几乎要忍不住出声时,郭永华动了。
他缓缓抬起交叠的双手,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一个极其轻微、但充满存在感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对着惠特曼,而是越过他,直接看向主位上的老安德森。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力量。
“安德森先生,惠特曼先生,”
郭永华开口,语气恭敬但毫不卑微,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AmSL的全体成员,对安德森先生愿意拿出宝贵时间,并考虑对我们这个初创构想进行投资,表示由衷的感谢。
这本身就是对我们理念和技术方向的一种认可。”
开场白礼貌而周全,将姿态放低,但紧接着,话锋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
“贵方提出的投资框架,体现了安德森工业严谨、务实的风格,以及对投资风险审慎管理的原则,我个人非常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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