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文来自湖南,则对辣椒念念不忘,抱怨美国的食物不够“有劲道”。
“对了,永华,”钱复礼啃着一块叉烧,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纽约那边的事,都安排妥了?”
提到纽约,郭永华吃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郭永怀和侯小七也看了过来。
客厅里轻松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
其他几位“求知社”成员并不知道郭永华在纽约具体做什么,只隐约知道他有些“家族生意”要处理。
“嗯,差不多了。”
郭永华点点头,语气平淡,
“建立了固定的联络点,有些长期的安排,以后可能不需要经常跑过去了。”
他不想多说细节,尤其是涉及到股市操作和采购设备这些敏感事务。
郭永怀自然明白弟弟的意思,接过话头:“那就好。
总跑来跑去也辛苦。
你安心在波士顿学习,那边有可靠的人看着就行。”
他给弟弟夹了块烧鸭,“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
侯小七也赶紧说:“是啊少爷,纽约那边出不了岔子。
您就安心在这儿做学问。
我看那个怀特教授,挺看重少爷的,这可是大好事!”
提到怀特教授,气氛又活跃起来。
钱复礼又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天研讨会的情景,这次加上了更多细节和夸张的形容,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朱启文则认真地分析起怀特教授的研究方向对国内可能有什么借鉴意义,引发了一番关于中美工业差距和留学人员责任的讨论。
郭永华听着大家的笑声和讨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这个在异国他乡宛如家人般的小团体,是他汲取力量、抵御孤独的重要港湾。
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沉重的家国心事,放下对婉宁的刻骨思念,放下在学术殿堂中小心翼翼前行带来的压力,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青年,与朋友们分享一顿简单的家乡饭,谈论学问,畅想未来。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
茶话会结束后,众人帮忙收拾干净,陆续告辞离开。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郭永华兄弟和侯小七。
郭永怀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侯小七在检查门窗。
郭永华则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个浅蓝色的旧香囊上。
手指轻轻拂过已经有些磨损的绸面,冰凉柔滑的触感,却仿佛带着远方的温度。
争论时的机锋相对,讨论时的思想碰撞,朋友间的欢声笑语,都如潮水般退去,心底那最深沉的思念和忧虑,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婉宁,你究竟在哪里?
是否安好?
国内局势日益艰难,父亲电报中那句“婉未,正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始终压在心头。
他将这份思念和痛苦,转化为近乎疯狂的学习和工作动力,在知识的海洋中拼命汲取,在异国的土地上艰难布局。
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掌握更多的知识和力量,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找到她,保护她,为她,也为无数像她一样流离失所的同胞,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永华,”
郭永怀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将一杯放在弟弟手边,看着他对着香囊出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婉宁了?”
郭永华没有否认,将香囊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
“哥,我没事。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来美国都快一年了,慢的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她的消息。”
郭永怀拍拍弟弟的肩膀,沉声道:“吉人自有天相。
婉宁那孩子,聪明又机警,一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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