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婉宁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而疲惫的云絮里。
生产耗尽了她的元气,身体虚弱得连坐起来喝碗粥都需要韩大娘搀扶。
但精神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和安宁。
那小小的人儿,成了她全部世界的中心。
孩子很健康,也很能哭。
饿了哭,尿了哭,醒了没人理也哭。
哭声嘹亮,中气十足,每每惊得院里的黑驴也跟着嘶叫两声。
韩大娘总是一边麻利地换尿布、喂米汤(苏婉宁暂时奶水不足),一边乐呵呵地说:“听听这嗓门,将来准是个有出息的!
比他爹还精神!”
他爹……苏婉宁躺在炕上,看着韩大娘怀里那个挥舞着小拳头的小人儿,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楚,混合着无尽的柔情。
永华,你若听到这哭声,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是像初见时那般腼腆地推推眼镜,还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一定会给他起个很好听、很有寓意的名字吧?
就像你给我讲的那些典故里的名字一样。
可是现在,给孩子起名的责任,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她想起流亡路上,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夜,心中最大的祈愿,不过是“平安”。
她想起与永华在北平短暂的相聚时光,那些月下私语,那些对未来小心翼翼的憧憬,核心也无非是“安宁”。
她想起自己内衣夹层里,那枚温润的玉佩,上面精巧地刻着“华”字,是永华离别前匆匆塞给她的,说能保平安。
她一直贴身藏着,从未离身。
就叫“念安”吧。
郭念安。
思念永华,祈愿平安。
当她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将这个决定告诉韩大娘时,正在炕边纳鞋底的韩大娘手一顿,抬起眼,深深看了苏婉宁一眼。
妇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心疼,有了然,也有深深的叹息。
她放下针线,粗糙的手掌覆上苏婉宁冰凉的手背,用力握了握,声音有些沙哑,
“念安……念安……好,这名字好。
念着,想着,就能平平安安的。
娃儿有福气,有你这样的娘记挂着,有他爹……在天上保佑着,一定能顺顺当当长大。”
苏婉宁知道韩大娘误解了,以为“念”的是不在人世的爹。
她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泪水又模糊了眼眶。
她将脸侧向里,不想让大娘看到自己瞬间崩溃的情绪。
永华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同样思念着她,寻找着她。
这个信念,是她撑过无数艰难时刻的唯一支柱。
“婉宁啊,”
韩大娘轻轻拍着她的手,像是安抚,又像是自言自语,
“别想那么多,月子里可不能哭,伤眼睛。
咱现在有了念安,就得往前看。
这娃儿,是老天爷赐给你的福分,也是咱韩家岭的福分。
你好好将养着,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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