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是肯定了郭永华的质疑,也给兰德尔留了台阶,但其中的敲打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兰德尔的脸更白了,他僵硬地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教授,我会的”,便匆匆收拾起自己的讲稿和资料,甚至没顾得上擦掉自己写满公式的黑板,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报告厅,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研讨会继续进行,但后面的讨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重新坐回后排、神色平静如常的东方年轻人。
钱复礼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郭永华,小声用中文说:“永华,太厉害了!
你看那家伙,脸都绿了!
怀特教授好像很欣赏你!”
郭永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是就事论事。
他的模型思路本身有启发性,我只是觉得那个处理方式有点取巧,可能埋下隐患。”
他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对自己刚才冲动的反思——是不是太直接了?
会不会得罪人?
但看到那个模型潜在的问题,想到如果这种简化思路被不加批判地应用到实际飞机设计中可能带来的风险,他觉得自己必须说出来。
在知识和技术的问题上,容不得太多圆滑。
研讨会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人们陆续离场,很多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多看郭永华几眼,低声交谈着。
郭永华和钱复礼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郭先生,请稍等一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
郭永华回头,看到约瑟夫·怀特教授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他。
哈格雷夫教授已经离开了,怀特教授身边还跟着一位看起来是他助手的年轻研究员。
“怀特教授。”郭永华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致意。
“不必拘束。”
怀特教授走近几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和欣赏,
“你的分析很深刻,不仅仅是数学上的严谨,更重要的是物理上的洞察力。
这很难得。
我听说你在布莱克教授那里,主要做生产工程和工装夹具方面的研究?”
“是的,教授。
在布莱克教授的项目中,我主要学习工业工程和生产流程优化。”郭永华如实回答。
“但你对空气动力学,特别是理论模型,似乎有很深的理解。
你提到的反方法、动量厚度和形状因子,这些概念掌握得很透彻。
是自学的吗?”怀特教授饶有兴趣地问。
“在mIt图书馆看了一些资料,也和数学系、航空系的一些同学讨论过。
主要是兴趣所在,加上觉得这些基础理论,对理解更广泛的流动和力学问题有帮助。”郭永华谨慎地回答,没有提及自己来自后世的模糊认知和对航空工业的特殊关注。
“兴趣和广泛的视野,是研究中最宝贵的品质之一。”
怀特教授点点头,似乎对郭永华的谦逊和好学很满意,
“你刚才提出的那个思路,虽然只是一个初步框架,但很有启发性。
有没有兴趣把它发展得更完善一些?
比如,考虑更实际的翼型,加入一些可调节的参数,让它不仅仅是一个定性的判据,而是一个可以定量估算分离趋势和位置的半经验模型?
这可能会对初步设计中的气动弹性分析和稳定性预估有帮助。”
这是一个邀请,一个来自mIt航空工程系知名教授的、非正式的、但意义重大的邀请。
意味着郭永华不仅可以继续深入这个他临时起意提出的想法,更有机会接触到怀特教授课题组的前沿研究,甚至可能获得一些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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