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腹中孕育了九个月,伴随她经历了失散、惊恐、流亡、藏匿,最终在这太行山的皱褶里,发出了他生命的第一声呐喊。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疼痛的泪,不是委屈的泪,而是一种混合了无与伦比的感动、难以言喻的酸楚、以及排山倒海般思念的复杂洪流,瞬间决堤,冲刷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个小生命。
韩大娘立刻会意,用柔软的旧布将婴儿仔细裹好,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然后极其小心地,将他放进苏婉宁的臂弯里。
肌肤相触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婴儿柔软温热的小身体传递过来,瞬间熨帖了苏婉宁几乎冻僵的灵魂。
那响亮的啼哭,仿佛也化作了世上最动听的乐章。
她低下头,贪婪地凝视着怀中这皱巴巴、却无比真实的小脸,泪水滴落,溅在孩子细嫩的脸颊上。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猫似的哼哼,小脑袋无意识地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寻找着温暖和安全的来源。
“看,他认得娘呢!” 韩大娘抹着眼泪,又是哭又是笑。
苏婉宁想说谢谢,谢谢韩大娘,谢谢韩老汉,谢谢这方在她最绝望时收留她的山水,谢谢老天爷终究给了她一线生机……可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
她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孩子搂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永华,永华……你在哪里?
你看到了吗?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子……他来了。
他像你,鼻子像,嘴巴也像……他会好好的,我一定会让他好好的,等你,等你来找我们,等我们一家团聚……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泪水更加汹涌。
韩大娘和韩老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以及更深沉的怜惜。
他们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将这一方小小的、被新生命哭声和母亲泪水充满的天地,留给这对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母子。
院子里,夜色已深。
一弯新月升上东面的山脊,清辉淡淡,洒在静谧的山村。
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犬吠,更添寂寥。
但韩家小院西厢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和灯下相拥的母子,却让这寒凉的山谷之夜,透出了一丝暖入骨髓的、坚韧的希望。
此时此刻,身处千里迢迢之外的郭永华正忙碌于自己手头的事务之中,对于即将降临到他身上的变故一无所知。
然而,一种莫名的心慌却如影随形地萦绕在他心头,仿佛是一道无形的电波穿越时空而来,不断冲击着他那颗平静的心湖。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眉头紧蹙起来。
难道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郭
永华暗自思忖道,但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只是最近太过劳累所致吧!
他试图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可那股心悸感依旧挥之不去,甚至愈发剧烈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窗前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本应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旋律,但此刻听在郭永华耳中,却宛如警钟长鸣,提醒着他可能面临的危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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