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保障我们几人的生活学习用度,更要尽快熟悉那边的金融商业环境,建立我们自己的渠道。
钱要花在刀刃上,但该花的,绝不能省。
一切,以安全、隐蔽、有效为要。”
“是,明轩明白。” 周明轩郑重应下。
郭永华又看向陈石头和侯小七。
两人立刻挺直了身体。
“石头哥,小七,这一路,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规矩不同。
我们要学的,要看的,要做的,很多。
安全是第一位的,不仅是人身安全,还有行踪的隐秘。
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注意那些看似偶然的接近和打听。
到了地方,我们先安顿下来,石头哥你要尽快摸清周围环境,规划好几条应急的路线。
小七,你机灵,学东西快,除了帮我处理些杂事,要尽快开始学英文,至少要能听懂日常的,看得懂路牌和简单的告示。”
“东家放心!” 陈石头言简意赅,声音沉稳有力。
“是,东家!
我一定好好学!”
侯小七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远渡重洋,对他这个出身农村的年轻人来说,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紧张之余,更多的是兴奋和跃跃欲试。
交代完毕,郭永华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艘白色的巨轮,投向它身后雾气迷蒙、江水浑黄的黄浦江,投向江对岸那片在雾霭中显得朦胧而巨大的城市轮廓。
外滩的钟楼隐约可见,海关大楼的尖顶刺破灰霾,更远处,是上海滩层层叠叠、杂乱无章的屋顶和烟囱。
这座城市,是中国的缩影,繁华与破败交织,希望与沉沦并存,在时代的夹缝中喘息,在列强的环伺下挣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看到了更北方那片黑土地上的硝烟与血泪,看到了北平城那个寒冷清晨的永别,看到了泸州老宅父母强忍泪水的面容,看到了苏家小院前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黑漆木门……
心脏的位置,那个香囊似乎微微发烫,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婉宁……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在北地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还是……不,不能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他必须相信,她还活着,在某一个角落,同样顽强地活着,等着他,等着重逢的那一天。
这信念,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微弱火苗,支撑着他,也灼烧着他。
让他无法沉溺于痛苦,只能将所有的悲伤、愤怒、无力与思念,都压缩、锻打,铸成一柄名为“决绝”的利剑,指向那个即将抵达的、代表着强大与希望的彼岸。
“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突然划破了码头上空的喧嚣,也打断了郭永华的思绪。
是“克利夫兰总统号”发出的启航预备信号。
白色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滚滚浓烟,巨大的船体似乎微微震颤起来,仿佛一头即将醒来的钢铁巨兽。
码头上顿时更加骚动起来。
送行的人群爆发出更响亮的叮嘱和告别声,登船的旅客开始整理行李,在船员的引导下,向舷梯方向移动。
“该上船了。” 郭永怀轻声说道,拍了拍弟弟的手臂。
郭永华收回远眺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生长于斯、爱恨交织、如今却不得不暂时离去的土地。
铅灰色的天空下,浑浊的江水不舍昼夜地奔流入海,带走了泥沙,也带走了这个古老国度无数的眼泪、血汗与梦想。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他心中那面无声的、染着血与火的旗帜。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回头。
“走吧。”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冰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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