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用最隐秘、最安全的方式,递给我们能接触到的、任何可能对东北局势有影响力的国内报刊主笔、学者名流,用化名,不要求发表,只希望他们能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民间、在学界制造舆论压力,呼吁当局警惕、备战!
另一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另一份,由我亲自改写,用最朴素的、一个‘忧心国事的普通商人’的口吻,不引用任何机密情报,只基于公开报道和逻辑推理,指出当前局势的极端危险性和日本立即动手的巨大可能性。
然后……通过张振武那条线,想办法递上去!
告诉他,这是一个知道些许内情的朋友,在绝境中的最后呼喊!
不求信,只求看!
看了,也许就能多救下几个弟兄,少丢一寸土地!”
“永华,这太冒险了!”陈石头急道,“张处长那边,万一……”
“顾不了那么多了!”
郭永华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愤怒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们囤了那么多机器,收了那么多人,攒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就是为了在国难当头时,能做点什么吗?
如果连一声警告都不敢发,不敢传,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等着看沈阳变成第二个济南?
等着看东北三省几千万同胞沦为人家的奴隶吗?
!”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陈石头、秦慕舟、方维钧的心上。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汽灯嘶嘶的燃烧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陈石头第一个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低吼道:“他娘的!
干了!
永华,你说咋办就咋办!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鬼子杀进来强!”
秦慕舟和方维轩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从四川跟到北平,从商业情报做到战略预警,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永华昌”、与眼前这个年轻的东家紧紧绑在了一起。
此刻,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何况是他们这些早已窥见冰山一角的人?
“掌柜的,我们立刻去准备!
最迟明天晚上,报告一定完成!”两人齐声道。
“好!”
郭永华重重地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黑土地,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立下最后的誓言:
“这一次,不管有没有用,不管冒多大风险,我们必须喊出来!
让该听到的人听到,让该警醒的人警醒!
星火微芒,或许照不亮整个黑夜,但至少……要在那最黑暗的时刻降临前,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最凄厉的呐喊!”
1931年的夏天,在“万宝山”的硝烟和“中村”的鲜血中,走到了尽头。
而一场由郭永华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带领着一小群清醒而绝望的人,在北平的深宅密室里,发起的、针对一场即将爆发的国殇的、悲壮而渺小的最后预警,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历史的巨轮,正带着无可阻挡的惯性,滚滚向前。
而那点试图阻挡其轨迹的星火,又能迸发出多大的光和热?
又能改变些什么?
一切,都将在那个即将到来的、血色的秋天,揭晓答案。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