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似乎是瞧见了萧禹那副凝神不动的模样，知道他是被眼前这块巨石勾住了心神，便主动上前一步，咳嗽了一声，温声解释道：

“萧首领怕是好奇这块石头的来历吧。

说来也是奇事一桩，这块巨石，是九万年前从天外坠下来的。

当时我太素宗的宗主，见它通体莹白、隐隐透着月色，又察觉到上头缠绕着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太阴之力，便想着将它炼化了，做成一件镇压山门的法宝。

可谁知，从那之后，历任宗主、历代长老，试过的法子何止千百种，竟然没有一样能奈何得了它。”

他说到这儿，自己也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传了几万年的老派头：“这石头看着残缺，坑坑洼洼的，仿佛是被人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一块碎料。

可真上手了才知道，它根本就是混元一体，浑然天成，无论你是用真火去烧、用神念去磨、用刀斧去劈，还是拿各种宝物去引它、化它，到头来连它一根毫毛都动不了，分毫不变。

就这么折腾了几代人，谁也拿它没法子，最后只能把它搁在这儿，一搁就是几万年，也没谁再去碰过。

萧首领若是看上了它，尽管拿去便是。”

萧禹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没从那石头上移开。

他又往近了走了两步，虚空之力贴着石面轻轻一扫，心底那点隐隐的猜测，便又实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都落得极稳：“原来如此。

这块巨石之中的太阴之力，确是本源得厉害，纯得几乎没有半分杂质。

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一痕：“只是这股力量，和你们宗主身上那轮邪月之力，分明是同出一源。

两者就像是一枚钱的正反两面，出自同一个地方，性质却截然相反，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话一出，那几位长老脸上的神色齐齐一变，全都愣在了原地。

为首的大长老更是猛地抬起了头，一双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同源？

萧首领的意思是……这石头，跟那害了我太素宗满门的邪月，是一回事？”

萧禹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着的藏经阁长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要紧的事，趔趄着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等、等一等！

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一把攥住了自己的衣袖，急急道，“当初那本《素女飞升经》，我事后不放心，专门去翻查了宗门的旧档。

那本经书，好像……好像也是九万年前，被那位宗主亲手送进藏经阁的！

跟这块巨石落下来的年份，分毫不差！

我当时还只当是巧合，如今听萧首领这么一说……”

他这话一出口，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九万年前。

同一段时日，从天外坠下这么一块谁都动不了的巨石，又有一本诡异的《素女飞升经》被送进了藏经阁。

这两桩事摆在眼前，哪还需要萧禹再多解释什么？

不必他开口，那几位长老自己便已咂摸出了其中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一个个脸色阴沉下来，互相递着眼色，谁都没有说话，可心底那点猜疑，却已经像眼下这宝库里的幽昧银辉一般，密密麻麻地铺了开来。

也不知是谁先出的声，一个年纪稍轻些的长老攥了攥拳头，压着嗓子，说出了众人心里都在转的那个念头：“既然……这两样东西是一道来的，那这块石头，会不会也能在救治宗主这事上，派上用场？”

殿里又是一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到了萧禹的身上。

萧禹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块苍白的巨石上停了许久，又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演着什么，末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一点头：“可以一试。”

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众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萧禹也不再多言，心念一动，那镇压在昆仑镜深处的素天心，便被他轻轻地移了出来。

素天心是横卧着出现的，一身素衣，双眸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睡在过去那几万年里，始终不曾醒过。

她身上还残留着先前那层邪月后手的余韵，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与死寂，看得在场众人心头都跟着一紧。

可谁也没有料到，她这身影刚刚落定在宝库地面之上，这整整一座宝库，便在刹那间变了天。

那块搁在角落里、几万年都不曾有过半点动静的苍白巨石，毫无预兆地，通体浮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白光，那光晕柔和而澄澈，如月华初临，一寸一寸地顺着石面流淌开来。

而斜斜躺在另一头的素天心身上，却是应声腾起了一缕缕幽黑幽黑的月华，那黑色浓稠如墨，翻卷着，涌动着，一缕缕地往上飘，与那巨石上的白月光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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