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满在沅水流域横行了十几年,太清楚这种新附降军的毛病了——一旦有人带头反水见了血,全军上下必定草木皆兵、互相猜忌。
只要自己趁乱派精锐猛扑唐军水营与炮场,把水彻底搅浑,北兵不攻自破!
当即,雷满点齐城中最凶悍的一千五百名心腹牙兵,准备趁夜出击。
临出兵前,雷满让人把前几日从沅水沿岸村寨抓来的船户头领张老三押到了大堂前,扔给他一把鬼头刀,狞笑道
“张老三,沙湾外头的浅滩芦苇荡就数你最熟。”
“今夜你在前头替老子引路,带弟兄们摸进唐军的后营炮场,事成之后,老子赏你百贯铜钱!”
那张老三双手戴着木枷,看着堂下寒光闪闪的刀枪,又想起前两日被雷满抓进城来修补城防、完事后因为怕走漏消息直接被砍死扔进护城河的十几个同村后生。
双目赤红,梗着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雷满!
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杀光了俺们村的青壮,还想叫老子替你引路去害朝廷王师?”
“老子今夜就是喂了沅水里的王八,也绝不替你这水匪摇半下橹!”
堂下众牙将脸色顿变。
雷满脸上的狂笑一点点收敛,一对三角眼里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光。
“骨头倒是挺硬。”
雷满缓缓坐回虎皮交椅上,冲左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杀一只鸡
“拖去后院,剁碎了,下大锅煮熟。”
半个时辰后。
牙城大堂外的空地上,十几口黑铁大锅架在柴火上热气翻腾,夜风一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古怪肉腥味。
雷满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前,命亲兵将一碗碗带汤的熟肉端到即将出战的十余名核心牙将面前。
大堂角落里,几十名被绳索死死捆住的朗州本地乡民与船工,正瞪大了惊恐欲绝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好几人当场吓得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此时朗州城内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没到缺粮断炊的地步。
雷满之所以干出这等骇人听闻的暴行,纯粹是为了示威。
他要让全城百姓和手底下所有的将校亲眼看看,谁敢不听他雷满的号令、谁敢心里向着外头的唐军,就是这个下场!
“都愣着做甚?
端起来,吃!”
雷满抓起案上一只木碗,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堂下诸将,冷冷道
“吃饱了,今夜好替老子去砍北兵的脑袋!”
几名牙将低头看着碗里惨白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端碗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们谁也不敢把碗放下。
他们的父母妻儿全被雷满圈禁在牙城内院,更何况这十几年跟着雷满在荆湖打家劫舍、屠村灭寨,在场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洗不清的人命血债。
他们既怕眼前喜怒无常的雷满,更怕朗州城破之后被唐军清算旧账!
一名满脸刀疤的牙将把心一横,闭着眼睛仰头将碗中肉块囫囵吞了下去。
其余将校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纷纷端碗下咽。
角落里的被拘乡民中,传出一片压抑不住的干呕与绝望哭泣声。
雷满满意地将空碗往青石地上一摔,摔得粉碎,拔出双刀霍然起身
“传令开城!
一批随老子去冲水寨,另一批顺着支汊摸过去,先烧了北兵那些砸城的木头怪车!”
……
唐军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沙湾水营哗变、粮船被焚,以及雷满准备趁夜出城反扑的急报,几乎前后脚送到了李业的帅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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