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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水营乱作一团的紧要关头,大堤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大地微颤,甲叶铿锵。
定江军统制葛从周到了。
这位当年在灞上血战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连李业都赞叹不已的百战宿将,听见水营火起,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去江边找叛军喊话安抚。
而是直接调动麾下最精锐的一千定江军老卒,抢先一步占住了岸边的临时粮仓与投石炮器械卸载场。
此时,已有五十余名红了眼的叛军甲士跳下船板,正挥舞着大刀冲向岸边库房,企图抢出军资铜钱撒向各营,把岸上正在观望的数百新卒也一并拉下水。
“结阵!”
葛从周立马高坡,看着那群散乱冲来的叛卒,连半句劝降的废话都没有,手中令旗直接挥落
“凡持械离船登岸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杀!”
三百名严阵以待的定江军老卒齐声暴喝,前排大盾轰然顿地,后列丈二长槊如林刺出,迎着那群毫无阵型可言的叛兵便是一阵无情突刺!
冲在最前头抢库的一名叛军副将还没摸到库房大门,便被三根精钢槊首同时捅穿胸膛,高高挑起在半空,鲜血顺着槊杆狂涌而下。
紧接着,两侧刀牌手欺身而上,手起刀落。
不到一炷香工夫,登岸抢库的叛兵便丢下二十多具残尸,剩下的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逃回了船上。
葛从周面沉似水,毫不停留,当即在马背上连下三道军令:
第一,命水师统领文武坚率领绝对可靠的东川旧船队,立刻退守沙湾下游三里处的狭窄水道,横江下锚,封死去路。
第二,命岸上五百神臂弓手沿大堤列阵,封锁泊地水面,叛船敢靠近岸边三十步内者,格杀勿论。
第三,严令岸上各营紧闭营门,任何将校不得擅自出船与叛军搭话,违令者立斩!
邓横手里虽然还攥着四条战船、两条粮船和两百多号人,却既抢不到岸上的粮食军械,也冲不出下游文武坚的封锁线,更断绝了串联全营哗变的可能,转眼间成了困在江心的一群孤鬼。
许存捂着流血的左肩匆匆赶到高坡下,满脸羞惭与悲愤,单膝跪地请命
“葛统制!
船上那些船工水手,大半是被邓横拿刀逼住的无辜之人,末将与他们相识多年,请准末将再驾一叶小舟过去,定能将那些胁从之人唤回来!”
葛从周垂下目光,冷冷看着这位荆南降将,只问了一句
“那几个动刀杀官、放火烧粮的带头牙校,你许存还叫得回来么?”
许存嘴唇猛地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传令官的人头还在甲板上滚着,粮船的黑烟还在天上飘着,邓横那伙人早已断了活路,怎么可能凭他许存几句场面话就乖乖束手就缚?
“叫不回来,就省省力气。”
葛从周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通融
“你现在就去军司马帐中,把那几条叛船上的牙校姓名、平素有哪些死党亲信、各船船师底细,还有哪些水手是今日被强押上船的,给某家一五一十全报出来!”
“某要这些名单,不是为了去跟他们讲什么同袍情面,是为了待会儿动手破船的时候,分清楚谁该千刀万剐、谁还能留条活命!”
许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后背。
这位秦王身侧,一向寡言少语的宿将,最忌讳的,便是军中将领各自去“劝自己的熟人”,把朝廷军令搅成一锅粥。
……
沙湾冲天而起的浓烟,很快惊动了十里外的朗州城。
邓横被葛从周困在江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即想起自己往年贩私盐时结交的朗州水匪门路。
他立刻挑了两名水性极佳的心腹亲兵,趁着傍晚暮色与芦苇掩护潜游上岸,直奔朗州城下求见雷满——表示愿献出六条大船投靠朗州,请雷满发兵接应,里应外合烧光唐军的粮船与攻城砲车。
朗州牙城之内,雷满听到这个消息,狂喜过望,一拍大腿仰天大笑
“天助我也!
老子正愁怎么破北兵那几架投石怪车,成汭的旧部自己倒先窝里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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