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库没了,里面的东西就没了。
东西没了,那面木牌也就没了。
木牌没了,陈小六就真的死了。
弹链打光,脚边最后一箱。
我摸箱子,手指不听使唤,摸三下才抠开。
抖开弹链,卡进供弹口,拉枪栓,卡住;再拉,还卡。
枪管太热,弹壳退不出来。
我把机枪从沙袋掀下去,枪身砸地,冒一股白烟。
烫从掌心传上来,那点疼已经不算什么。
我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烫伤的疤,是上个月换枪管的时候烙的,疤是白的,凹下去的,像月球的坑。
它们从缺口涌进来。
科尔曼七十二小时信号脉冲刚过,城外那些东西像被什么唤醒,比往常更密,更急。
那些东西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暗绿的光,像一片低伏的萤火,可它们不飞,它们爬,它们跑,它们扑。
第一刀捅进一只胸腔,刀卡骨缝。
我松手,脚踹开。
第二只扑来,我抡枪托砸它脑袋,晶化头骨砸不开,枪托断成两截。
第三只咬住左小腿,牙嵌进肉里——它的牙是晶化的,不是骨头,是某种比骨头更硬的东西,咬进去的时候你能听见自己肌肉被撕开的声音,像撕一块湿透的布。
我一拳砸它后脑,晶壳硌得指骨咯吱响。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从两侧和正面同时上来。
我被按在地上,脸贴地面。
鼻腔里是血味、灰尘味和甜腻腐烂味混在一起。
水泥被炮火翻松,碎石子硌脸,一颗嵌进嘴角,血从嘴角淌出来,渗进水泥缝。
那些东西的重量压在你身上,一层一层,像整座山慢慢塌下来。
你不能呼吸,不能动,可你还能想。
脑子里最后剩下的东西,就是那些你放不下的。
那些东西把你的身体压住了,可你的脑子还在跑,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我想起铁库外那棵枯树。
入冬时树上还有几片叶子挂在最高枝,风一吹就晃,晃了半个月没掉。
后来一夜大风,早上起来看,没了。
就这么简单。
叶子没了,树还在。
树还在,可它已经死了。
死了的树还站着,站着等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等风再吹,也许等雪再落,也许等一个人走过来,在树干上靠一靠,说,这树还站着呢。
我想起娘在北川省乡下,隔两座山。
她以为我在南边修路。
上回写信说吃得好住得好,她回信说老母猪下了崽,养大了给我留着。
那封信揣在怀里,被血泡了,字看不清。
她不知道我在这。
她以为我在修路。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