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想,鬼哪能避斧头。
它不避。
它走过来,把你踩在泥里,像踩一条半死的鱼。
我那把斧头最后还砍在它后背上。
我到死都记得那手感。
像砍进一截埋在土里五十年的老树根。
又硬又黏,还带着股凉气。
我被那东西切断了。
先是腰,后是肚子。
我低头看,自己下半截还站着。
我想说点什么。
没说出来。
我看见小陆从坑里跳出来,想往我这儿跑。
我朝他扬手。
那意思是别来。
他到底没跑到。
我放心了。
我这辈子总算剩下一件好事——没连累那小子。
我这一死,没啥好写的。
就是有些账还没结。
前年欠老刘两条烟。
老刘没了,账也算了。
还有一回,偷了连部半瓶酒,和三个弟兄蹲在车后面分了。
那三个也都没了。
我这人,活着时图痛快,死了也痛快。
就一样,我还欠小陆一句。
我本想跟他说,人死了,眼别光看死人,得看活人。
可我来不及了。
我这辈子最会跑路,到最后,连一句话都没跑完。
《苟剩》
雪里曾三剩,阎王不肯收。
斧光寒似镜,谁怕路如沟。
笑满黄牙里,风从战骨秋。
只欠南头话,一时犹未休。
我叫陈七两。
暴风雨战团第三突击队小队长。
他们说我天生是当兵的料。
我不那么觉得。
我这个人,就想打头阵,打下来算,打不下来再说。
我手下那帮崽子,一个比一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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