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没说话,只把他往上一拎,扶着他坐到土坎上。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草纸,给他擦嘴。
擦得很慢,从嘴角到下巴,一下一下,像在给一件旧陶器拭去泥。
擦完,又把那只独轮车推过来,从车下拽出一个小铁壶,拔开塞子,往他手心里倒水。
水是温的,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锅铲说:“漱口。
别咽。”
小陆照做了。
水在嘴里转了两圈,带着苦味和锈味一起吐在地上。
锅铲又给他倒了一回。
这回他咽了一点。
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那阵翻搅像被谁用手按住了。
他抬头,看锅铲。
锅铲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极平静,像这满凹地的尸体、这满世界的脏东西,都只是他每天要烧的一顿饭。
锅铲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捏碎了的炒米。
他拈了一小撮递过来:“嚼一点。
压一压。”
小陆接过去塞进嘴里。
炒米很硬,嚼起来咯嘣响,带着一点焦香。
那焦香慢慢盖住了嘴里的酸。
他嚼了很久,直到炒米在舌尖化成一团面糊,才咽下去。
锅铲看他咽了,才说:“头一回?”
小陆点头。
“怕了?”
小陆又点头。
点完,又摇头。
锅铲没再问。
他站起来,把独轮车推到一边,朝凹地里看了一眼。
那些还没处理的尸首仍躺在雨布下,像一排等待被叫醒的人。
他回头,对小陆说:“你看着我怎么做。
看一具。
然后你再来。”
锅铲下到凹地,蹲在一具尸体旁。
他没急着掀布,先把手套摘了,露出两只短而粗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虎口处有一道极深的旧痕,像被什么啃过。
他用手背在雨布上轻轻扫了一下,像给那尸体把脸上的灰拂掉。
然后他掀开布,掏兜、取物、登记,动作干净。
搬尸时,他一条腿跪地,一条腿弓着,把胳膊从尸体腋下穿过去,轻轻一抱,像抱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兄弟。
他把尸体放平,又用布把脸盖住,只留出下巴。
每一步都不快,却一步不乱。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