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上的枪带子松了,耷拉在胳膊上,随着射击一荡一荡。
小陆张了张嘴,想喊他缩回来。
声音还没出口,北边飞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大得离谱。
那东西在空中划了道歪斜的弧,带着风,带着腥,重重砸在周满正前方。
泥浆四溅。
周满叫了一声。
那叫声极短,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
他整个人往下一矮,就没了。
烟尘和雾搅在一起,什么也辨不出来。
小陆看着那地方,想过去。
膝盖已经离了地。
可另一团黑影又从北边压过来,砸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炸起半边泥墙。
他跌回坑里,耳朵“嗡”地一声。
等他再爬起来,周满那个位置只剩一截露在泥外面的枪托。
枪带子还挂在枪托上,在风里飘。
那天小陆没有过去。
后面的记忆零零碎碎。
连长吼着让扔手雷。
火箭筒兵就位。
神中射从高处打。
巨怪从雾里现出半个身子,像一堆披着雾气的肉山。
那肉山比昨日那头更臃肿,身上挂满了发灰的残肢。
它每走一步,战壕里的水就跳一下。
打退了。
雾退了。
周满被抬出来时,半个身子已经和泥混在一起。
小陆站在坑边,看见周满的一只靴子还套在脚上,鞋带拖得老长,在风里荡来荡去。
他早就跟自己说过,周满鞋带没系紧。
他蹲下去,看自己的鞋带。
系得极紧。
紧得刚刚救了他一命。
那两根鞋带像两条蛇,紧紧绞住他的脚。
他站了很久,直到苟剩从后面拍他:“别看了。
去窑后。”
上午,小陆被分到窑后处理遗物。
那个地方在防线后方半里处,原是烧砖取土留下的一片凹地。
土是红的,露水一打就成了暗褐色,踩上去又黏又重。
风从北边来,带着昨夜和今晨烧过的东西的苦味,一阵一阵扫过凹地,把表面的细灰扬起来,眯人的眼。
凹地边上有几棵矮树,叶子全落了,枝干发黑,像从土里伸出来的焦手。
一只黑鸟蹲在枝上,偏头看人,等人走近了才“哑”地叫一声,扑棱棱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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