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政务院这个点还没到换防的时候,偶尔有通讯兵抱着文件小跑着经过,鞋跟敲在地上,脆而急。
他们看见雷诺伊尔身后那一群穿着灰色湿透衣衫的人,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什么东西,可谁也没有停下来看。
不是不好奇,是太忙了,忙到没空好奇。
也有几个老兵多瞟了一眼,步子慢了半拍,目光在猎人那头白毛上停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还有一个年长的女军官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空碗。
她看到这群人时愣了一下,碗在托盘上极轻地碰响了一声,然后她站到墙边,把路让开,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他们经过时微微低了低头。
雷诺伊尔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也点了一下,眼圈忽然红了,端着托盘快步走了。
简报室不大,原先是间值班室。
墙上钉满了作战地图,有几张已经撕破了边,破口处用胶带草草粘过,胶带边缘翘起来,像灰白色的旧伤口。
墙角放着一台不断跳着波形的便携式接收器,旁边的椅子腿上搭着一条军绿色毛毯。
雷诺伊尔把门推开,让开身子,让那些从冰封室里走出来的人先进去。
等最后一个人,那个披着大衣的少年走进去之后,他才跟着跨进屋里,回手把门带上。
门缝里挤出极轻的一声“咔”,把那层薄薄的炮声也关在了外面。
屋里没有暖气,但比地下暖和太多。
有人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坐下,有人还站着,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坐。
猎人没坐。
他走到屋子最里面,背贴着墙,面朝门,双手抱在胸前。
他的视线在屋里的每一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雷诺伊尔身上,停住了。
坐在角落,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数地上瓷砖的裂纹。
斯劳沙靠窗站,右眼覆片在灰白天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金属色,左眼微微阖着,像在打盹,又像在听什么。
卡内尔半靠着一张椅子,左腿往外撇着,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那个少年缩在门边,裹着雷诺伊尔的大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雷诺伊尔走到那面作战地图前,把最大的一张从墙上揭下来,铺在拼起来的几张方桌上。
图纸上满是红蓝色的线,有的被手指按得花了,有的地方被红笔圈了又圈,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旧符。
几个离得近的人慢慢围过去看,虽然都不说话,但眼睛都落在那些线上。
猎人只走了两步,停在离桌子一步的地方,微微前倾身子,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条防线、每一个失守点都刻进眼里。
“我不想跟你们隐瞒什么。”雷诺伊尔开口。
他的声音在屋里显得很实,像一颗一颗石子摆在每个人面前,“圣辉城现在的样子,和你们刚醒过来时想的不一样。
四条线,北线、东线、南线、西线,全都出问题了。
不是被敌人打到了门口——是门口已经被东西粘住了。
城南第四区,已经没人回话了。
西线管廊,从昨天起断了联系。
北门外的公路桥和铁路桥被菌丝包了。
东线运河,水面已经被菌膜封死了。
城外的补给打不进来,城里的储备耗一天少一天。
这些东西,你们出去就能看见。”
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
是那个披着大衣的少年,他缩了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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