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不是科尔曼本人的,是被病毒操控的躯体在执行消灭威胁的指令:没有帝皇的威严,没有加冕典礼上的肃穆,只有一个被外部程序控制的肉体的机械性运动。
他用那只不断往外渗暗绿色能量液的手握紧骨刃,刃尖对准跪在他面前的人间失格客,捅了进去。
骨刃从人间失格客的左后背刺入。
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像闪电劈开云层的光从后背传进他意识里——不是生理上的痛感,是先于痛感到来的一次完整的信号报告:皮肤被刺穿,肌肉纤维被割断,肋骨之间被挤压开,肺叶上叶被刃尖穿透。
然后痛感来了。
它来得比他的身体反应慢了大约半秒——那半秒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看到那截从体内穿出来的半透明暗绿色刀刃,刃尖上带着血——不是绿色的,是红色。
他自己的血。
刃尖上的血滴在桥面上,在暗绿色的光雾中显得格外刺目,落在碎石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啪”声,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被瞬间蒸发的声音。
他能听到自己肺部被刺穿后发出的声音——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像水泡破裂的声音,从他的胸腔深处传上来,传到他的喉咙里,再从嘴角逸出。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前襟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跪在地上,右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左膝盖。
他跪下去的时候,插在胸口的骨刃刃尖从体内退出了一小截,血从创口涌出的速度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压正在下降,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灰色的斑点,像是有人在他视网膜四周慢慢地涂上一层灰漆。
他用右手撑住地面,勉强让自己没有整个人趴下去。
血从胸口涌出来,顺着骨刃的刃身往下流,流过刃尖,滴在科尔曼那只还握在刀柄上的手上。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桥下。
帝皇禁军左翼统领费德尔伯特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等命令。
黑色战马从桥墩侧面跃上高架桥,马的前蹄落在桥面裂口边缘时,蹄铁与混凝土碰撞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一道极细的蓝色火花在蹄铁和桥面之间迸发出来,照亮了费德尔伯特马靴上那些被暗绿色能量液腐蚀出的凹点。
他的骑枪横过来,用枪柄砸向科尔曼握着骨刃的那只手臂——枪柄是合金的,砸在晶体化的前臂上时发出了低沉的撞击声,那声音不像金属砸中骨骼,更像是金属砸中一块被敲击后会发出持续余震的瓷实冰块。
科尔曼的手腕上那些刚渗透进去的病毒形成的晶体护甲被砸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骨刃从科尔曼手里脱落。
刃尖从人间失格客体内被带出的一瞬间,他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不是喊叫而是某种被压到极限之后漏出来的喉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高音区断裂之前最后发出的声响。
血从创口涌出,喷在桥面上,喷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喷在费德尔伯特黑色战马的蹄铁上。
阿尔瓦德从右侧包抄过来,白马和黑马形成夹击,阿尔瓦德没有用骑枪刺击——他用骑枪的枪身横着架住了科尔曼的脖子,把科尔曼的身体从人间失格客身边推开。
科尔曼被推离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右腿的膝盖在重新生长的晶体甲壳卡住了关节,没有完全弯下去——他被推得向后仰倒,后背撞在高架桥的护栏上,护栏的铸铁栏杆被他的体重压弯了一根,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贡特拉姆从桥下跃上,灰马落在桥面中央时前蹄在桥面上刨了两下,马蹄铁与混凝土之间的摩擦发出持续的“嘎嘎”声。
他用骑枪枪柄重重砸在桥面上——不是砸人,是砸地层。
一道震波沿着桥面裂缝向两侧扩散,把那些还在沿着桥墩往上爬的暗绿色光线震退了数米。
那些光线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缩回了桥墩深处。
阿玛迪斯骑士团的工兵组在桥下架起了便携式能量屏蔽器——六个人同时操作一台设备,暗银色的光弧从设备顶部展开,沿着桥墩的外壁向上攀爬,在桥面下方合拢成一个完整的半弧形光罩。
光罩和那些暗绿色光线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持续的“嘶嘶”声,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小罗兰冲到人间失格客面前。
他把骑枪插进地面,半跪下来,一只手按住人间失格客的左肩把他稳住,另一只手从腰间急救包里掏出止血胶。
他的手指在掏止血胶的时候在沾满暗绿色能量液的桥面上刮了一下,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黏在他的指腹上,混着沙砾和碎石屑。
他没有管那些液体——那些液体的触感像湿滑的淤泥,带着一点温热——他只是挤开止血胶的密封盖,将胶体挤在伤口的边缘。
止血胶是灰白色的半透明凝胶状物体,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开始膨胀——他能感觉到止血胶正在自己的手指下膨胀、发烫,填满了伤口边缘的缝隙。
但他能看到骨刃退出后留下的那处创口——深度比他手指第一关节还深,在胸腔内部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空洞,边缘是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收缩的肌肉组织。
止血胶无法填满那个空洞,只能从外部封住表面。
“撑住。”小罗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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