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城外围,第三防线封锁墙,新历19年7月22日,凌晨一时。
封锁墙高约四米,顶部架着铁丝网,每隔二十米一个射击窗。
铁丝网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上去的碎布条,海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无数面极小的、褪了色的旗。
混凝土预制板表面全是划痕——丧尸指甲刮出来的、弹片擦出来的、沙袋拖拽时留下的。
有些划痕被新的喷漆盖住了,有些还露着,像结痂又被撕开的伤口。
墙根处堆着空弹壳和用过的止血胶包装袋,踩上去咔咔响,风一吹就滚到角落里,和碎石混在一起。
墙外能看见军港废墟的轮廓,几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楼房杵在光雾里,像断掉的牙齿。
暗绿色的光雾很浓,黏稠得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水藻,贴着地面缓慢流动,把废墟里的每一道裂缝都填成了发光的沟壑。
德尔文站在封锁墙后方临时指挥帐篷里。
帐篷是用军港撤出来的防水布搭的,布面上有焦痕和弹孔,用胶带一块一块补过。
海风从破损的接缝里钻进来,把布面吹得鼓胀又收缩,发出低沉的啪嗒声。
帐篷里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桌上摊着军港周边地形图,图的边角被海风和水渍浸得发软,右上角缺了一块,缺口处的纸缘起了毛,像被老鼠啃过。
折叠椅的帆布面上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谁的血,已经干了很久了,摸上去硬硬的,像一层薄薄的漆。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没有番号,没有军衔,只有自愿报名进入感染区执行高概率单程任务的陆战队员。
在军港陆战队里,这种人有一个不成文的称呼——猎犬。
伯雷茨站在最前面。
三十四岁,爆破手。
头发剃得极短,露出后脑勺上一道从颅顶延伸到颈椎的旧烧伤疤痕——舰艇爆炸,飞溅的燃油,他在火里爬了十几米才被拽出来。
疤痕的皮肤比周围颜色浅,表面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在探照灯的余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深到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瞳孔边界。
他没有看地图,没有看德尔文,只是看着帐篷外面那片暗绿色的光雾。
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屈,指节粗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矿区的定向爆破、舰艇上的排爆作业、战场的临时破障,每一层茧都来自一次握紧引爆器的瞬间。
他的呼吸极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帐篷外面有风吹过,把他手腕处露出来的一截旧伤疤吹得微微发凉,他没有任何反应。
内马科站在伯雷茨旁边,矮了一个头。
二十六岁,通讯兵。
脸颊消瘦,颧骨突出,眼白里全是血丝,左眼的血丝格外重,像一道极细的红线从眼角划到瞳孔边缘。
他的手指一直在腰间的通讯终端上敲着——不是操作,是无意识的,像某种多年的习惯。
指尖敲在终端外壳的塑料边缘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节奏很快,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想出来的飞蛾。
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数着什么,也许是心跳,也许是秒数,也许只是自己在给自己念一个节拍。
入伍体检时抽血,他晕了。
第一次上战场,炮弹落在掩体旁边,他蹲在战壕里抱着通讯器发抖,抖得连长以为通讯信号受了干扰。
但他一边抖,一边在加密频道的切换键上按出了前线观察哨的精确坐标,小数点后两位。
那天的炮击打掉了敌军两个火力点。
事后连长问他为什么不跑。
他说腿软了,跑不动。
此刻他的腿没有抖——但他脚跟在轻轻蹭着地面,鞋底在沙土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在试探脚下的土是不是实的。
沃克站在最里面,离帐篷门口最远。
二十二岁,步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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