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页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锋锐利,像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我不是我。
我是河流。
我是河床。
我是雨。
我是雨后的泥。
我是泥里长出来的草。
我是草籽被风吹走之后落在的下一块土地。
我是不停歇的改变本身。
所以我问。
因为改变者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它只能问——问风,问石头,问活着的人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它的那一眼。
那一眼是镜子。
镜子里没有答案。
但镜子里有一张还在问的脸。”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段字迹重新变得工整了,像是在某个清醒的清晨重新誊写的。
“死去的,是那个紧抓记忆的我——是档案,是标签,是名字的锁。
我不记得我的是我,别人的名字也是我,是同一个沉默。
那我是谁?
是其他角色的延续?
是河流,也是河床,是追问,也是答复。
存在意义何在?
——就在你问的这一刻,意义如光,破土。
不在远方,不在来世,不在答案,就在这追问里——花开,水流,风起。
你存在,故你问;你问,故你在。
这就是全部的戏剧,和全部的意义。”
雷诺伊尔把书合上。
他坐在那里,手指按在深蓝色的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落在书脊上,那些磨得几乎看不清的金字,在某个角度反了一下光。
他低头看清楚了最后一个字——“问”。
“如是之问”。
这本书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它只是把问题放在那里,让它们自己发光。
他想起安东尼多斯把这本书递给他的那天。
那是财政部走廊的尽头,安东尼多斯刚从军港防伪实验室回来,胸口又开始闷了,但他没有去医院。
他把这本旧书递给雷诺伊尔,说——“留着它。
等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守不住的时候,翻开看看。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他死在黑金的‘净化行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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