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黑的,地是黑的,树是黑的,风也是黑的。
只有那束光柱还在,很弱,很淡,但它不会灭。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他不在,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不该想的、不敢想的、想了也白想的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迪克文森的商会大厅里,周围全是人,但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戳在地板上。
她走过去,问他,“你是人间失格客?”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你话一直这么少?”他说,“嗯。”她说,“那你听我说就行。”她说了很多,他听了很久。
后来她走了,她以为他不会记得她。
第二天她又去了,他还在那里。
她问他,“你吃了吗?”他说,“没有。”她把自己的饭盒递给他。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去,吃了。
吃完把饭盒还给她,说,“谢谢。”她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她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
酒已经喝完了,杯底还有一滴。
她把杯子倾斜,那一滴酒在杯底滚了一下,停住了。
它太小了,连一滴都算不上。
它不会把沼泽染清,不会把大海染黑,不会被暴雨冲刷,不会在落地之前被蒸发。
它只是一滴酒,在他喝过的杯子里,在他坐过的树下,在他看过的光柱
她闭上眼睛。
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很暖。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不是你们的皇帝。
我是替你们收账的人。
那些欠了你们的命,我会替你们要。
那些欠了你们的血,我会替你们流。
那些欠了你们的明天,我会替你们拿回来。”她信了。
不是因为他能做到,是因为他在做。
做了,就够了。
“然后我们就结束了。
然后我们的痛苦也就结束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束光柱。
光柱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株快要被吹倒的树。
它不会倒。
她也不会倒。
她只是坐在这里,靠着这棵死了的树,喝着别人婚礼上喝剩下的酒。
酒没了,杯空了,她也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腿软了,晃了一下,扶住树干。
树皮是凉的,糙的,干裂了。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屋里。
门没关,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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