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班长。
不,不是班长,他是班长他爹。
何班长死了,死在我面前。
子弹从他的左眼穿进去,从后脑勺飞出来。
他倒下的时候,脸朝着天,眼睛还睁着,嘴也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抱着他,血从后脑勺的洞里涌出来,温热的,把我的手染红了。
我喊他的名字,他不应。
我喊了很久,他始终不应。
后来何班长他爹来了,站在荣军院门口,站了一个下午。
我没有出去,我不敢。
我躲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上,灯关了。
我蹲在墙角,抱着那把枪。
枪管是凉的,贴着我的脸。
“何叔。”我站起来,把饼干放进口袋里。
何叔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我觉得他很高。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眼底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老了,比三年前老了很多。
“你活下来了。”他说。
声音不高,但很硬。
“嗯。” “你活下来了,他死了。” 我没有说话。
“你缩在后面?” “没有。”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 “你用他的尸体挡子弹?” “没有!”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他的声音高了,像一把刀子捅过来。
我的右掌覆盖着我的左臂,手指掐进肉里,很疼。
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安。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死了,我活着。
这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解释。
但我还是张了嘴。
“他被狙击手打中的。
我趴在他旁边,想把他拖到掩体后面。
他的血……”我停了。
“他的血流在我手上。
我拖不动他。
他不动了。” 何叔看着我。
那两个人站在他身后,也看着我。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是别的东西——是那种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种光。
“你是缩在后面。”何叔又说了一遍,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说了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活着?”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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