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就别死。
爷爷笑了,摸了摸我的头。
你不懂,他说。
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现在我长大了。
我懂了。
英雄不得不死。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是因为自己人不想活了。
不是因为自己人不想活,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活着。
你说你爱国。
你爱的是哪个国?
是那个把你从家园赶走、让你在河床上走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的国?
还是那个给了你一块地、一袋种子、一袋化肥、让你跪下来磕头喊万岁的国?
你分不清。
我也不怪你。
你太饿了。
饿得眼睛发花,饿得腿发软,饿得脑子发昏。
你只知道,那块地能种粮食,那些粮食能吃进嘴里,吃进嘴里就不会饿死。
不会饿死就够了。
至于这块地以前是谁的,以前种了什么,以前埋了谁,你不关心。
你不能关心。
你怕一关心,就会发现——你脚下踩着的,是别人的坟。
叶云鸿说,我们是兄弟。
欧克利坦和卡莫纳是一家。
他伸出手,要跟我握。
我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修长。
不像劳动人民的手,也不像握枪的手。
像签文件的手。
签一份文件,就能让几万人搬家。
签一份文件,就能让几百人死。
他问我,你怎么不握?
我说,我怕。
他问,怕什么?
怕你的手上有血。
他笑了。
他说,你的手上也有血。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
我的手很黑,很糙,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还有干了的血。
不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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