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是凉的,细的,干的。
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他看着那些从指缝里漏下去的沙,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沙扔了,站起来。
他拿起铁锹,插进地里。
铁锹碰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用力挖下去,挖了一块石头出来。
石头不大,但很沉。
他把石头扔在一边,又挖。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挖了很久,挖了一小片地。
地很浅,种出东西。
他只知道,他来了,他就要挖。
挖到挖不动为止。
挖到地能种了为止。
挖到那些从河床上走过来的人,不用再走了为止。
身后的人也蹲下来,也拿起铁锹,也挖。
三百个人,三百把铁锹,三百双手。
他们不说话,只有铁锹碰石头的声音,叮,叮,叮,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
天黑了。
他们停下来,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
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片被他们挖过的地,看着那些被他们挖出来的石头,看着那些石头堆成的小山。
老陈头站起来,走到那片地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被翻过的土。
土是松的,比旁边的沙软一些。
他没有笑。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开始。
但他知道,他开始了。
他不会再停下。
远处有人喊他:“老陈头,吃饭了!”
他没有回头。
那是他老婆的声音,从营地方向传来的,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的。
他没有应。
他不想应。
他怕一应,就不得不走了。
他不想走。
他想再挖一会儿。
再挖一会儿,就能把这片地挖完。
挖完了这片,还有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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