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想起大主教说的另一句话——“你们以为秩序是保护你们的。
秩序是审判你们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被审判。
被谁审判?
被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被那些还活着的人,被他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累。
累到不想再想,累到不想再问,累到只想躺下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
但他不能躺下。
他还要批文件,还要开会,还要签字。
还要替那些死了的人,把该收的账,收完。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是白的,纸很厚,上面印着几个字——《关于阿曼托斯圣教管理工作的指示》。
他看了第一行,没有看进去。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大主教说的第三句话——“我想要结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但是只有结束的生命才能结束痛苦。”他不知道大主教在说谁。
也许在说那些信徒,也许在说他自己,也许在说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阿曼托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想结束自己的痛苦。
他不知道怎么结束。
也许结束不了,也许结束了就不需要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快黑了。
他等着,等那些账一笔一笔收完,等那些仗一场一场打完,等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刻在碑上。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久。
但他会等。
等到等不动为止。
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和平时一样。
他把文件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份。
那是博雷罗刚送来的,关于丧钟的。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关于夜幽市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丧钟的最新通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丧钟于昨夜在夜幽市军医院杀害一名现役军人,抢夺制式手枪一把。
作案后逃离,目前下落不明。
已发布全国通缉令,并启动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报程序。”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想起丧钟,想起那些死者,想起那十三个被杀的、二十年前欠了债的人。
他想起丧钟杀的人,都是该杀的。
那些人都该死。
但那个军人不该死。
那个军人没有欠债,没有杀人,没有做任何需要被收账的事。
他只是在那里,在那间病房里,在那张床上,在那本书旁边。
他杀了不该杀的人。
他越界了。
叶云鸿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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