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到,但看得见。”
王奕的眉头动了一下。
洪知武继续说:“二十年前,张天卿把我们这几家安置到各省。
给地,给钱,给通行证,给持枪权。
他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你们父辈用命换的。
他走了之后,这些东西,还在。
但以后呢?”他看着王奕,“你公司上市,股票一开盘,全国人民都能看见你名下有多少资产。
你仓库里存着多少粮食,你名下有多少地,你银行里有多少存款,税务局比你自己还清楚。”
王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张本煜开口。
“洪叔,你说的‘动’,是上面要动我们,还是老百姓要动我们?”
洪知武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直接。
“都是。”洪知武说,“上面要立规矩,老百姓要讨说法。
我们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东西。
攥着东西的人,最容易被看见。”
张本煜沉默了一会儿。
“我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张家的东西,不是张家的。
是那些死了的人的。
我们只是替他们管着。”他抬起头,看着洪知武,“管着东西的人,不怕被看见。
怕的是,管的东西来路不正。
我们的东西,来路正吗?”
王奕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锋利。
洪知武没有回答。
他拿起第二封信,放在第一封旁边。
两封信并排躺着,一模一样的白色,一模一样的旧,一模一样的没有署名。
“你爷爷说得对。”洪知武说,“我们的东西,是那些死了的人的。
他们用命换的。
但活着的人,不这么想。
活着的人只看见你手里有东西,他们没有。
他们不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他们只问,为什么你有,我没有。”
张本煜的手指攥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粗粝,指腹有茧。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握刀的时候,爷爷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把刀刃对准前面的木桩。
爷爷的手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像砂纸。
“刀不是用来比的。”爷爷说,“刀是用来砍的。
比赢了,不砍,没有用。
砍了,不比,也有用。”他松开手指,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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