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握紧,是松开。
他手上的血干了,凝成一层壳,手指一动,壳就裂了,细细的裂纹从指节蔓延到指尖,像干涸的河床。
他想把手拿开。
但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我就真的没了。
他不知道我已经没了。
从掉下来的那一刻就没了。
不是他杀的,是崖杀的。
是这一百多米的高度杀的。
是他的手只是刚好在那里。
他不懂。
他会懂的。
他以后会懂的。
风大了。
云走得快了,一片接一片地飘过去,像有人在上面赶羊。
光一明一暗的,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四米高的、不像人的身体上。
他的身体是白的,不是死人的白,是玉的白,是月亮的白,是那种很干净、很冷、但看着很舒服的白。
他的背很宽,从底下看,像一座山。
他的腰很窄,从底下看,像山的腰。
我躺在他臂弯里,像躺在山脚下。
他把我抱得很紧,但我不觉得勒。
他的手那么大,把我整个人都托住了,像托一个孩子,像托一件怕碎的东西。
他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很慢,咚,咚,咚,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比我以前听见的慢多了。
以前他的心跳很快,像揣了一只兔子。
现在这只兔子睡着了。
他还在哭。
泪不流了,但睫毛是湿的,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像被雨打过的芦苇。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皱得很深,像刀刻的。
他醒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什么都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睡着了眉头才是紧的。
他以为睡着了别人看不见。
我看见了。
我看见的东西多了。
我看见他第一次杀人。
那时候他还小,手抖得握不住枪。
打完了,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说习惯了就好。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说,习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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