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但她在喊,一直在喊,从崖顶喊到崖底,嗓子喊破了,声音变了调,还在喊。
她推开扶她的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的腿在抖,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又裂开了,血从裤腿渗出来,她不知道。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四米高,腰窄背宽,皮肤白得像旧象牙。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体,不是人的,是庙里的,是画里的,是那些老人讲故事的时候才会有的。
她的脖子仰得很高,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他的。
眉眼是他的,鼻梁是他的,嘴唇是他的。
但太大了,像被放大了很多倍,像一张画被风吹涨了。
他的眼睛浑浊着,没有看她。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她伸出手,够不到他的脸。
她踮起脚,还是够不到。
她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手指太粗了,她握不住,只能抓住一根。
那根手指是凉的,像石头,像玉,像冬天的井水。
“你回来。”她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没有动。
“你回来!”她攥紧那根手指,指甲掐进那层旧象牙白的皮肤里,掐不出印子。
他低下头。
他的眼睛还是浑浊的,但有一点光,很弱,像快灭的灯。
那点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脖子上的绷带上,落在她仰着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这次有声音了,很轻,像风穿过很窄的缝。
“……我杀了他。”
“不是。”她攥着他的手指,摇头,拼命地摇头,“不是——那是意外——你醒了吗?
你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我杀了他。”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轻的,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的手指从她掌心里滑出去。
他站起来。
四米高的身体在崖底的暗光里像一座塔,影子投下来,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几个队员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是看见比自己大的东西时,身体自己做的决定。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朝着山谷深处走。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碎石在脚下碎成粉末。
“你去哪里?”她追上去,抓住他的衣角。
衣角是碎的,一抓就破,手里只剩一小块布。
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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