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上应该写“被俘后遭敌方虐杀,遗体被用于恐怖展示”。
但墨文知道,这行字一旦写下,就会成为共和国官方历史的一部分,成为后世学者研究的“数据点”。
李星会变成一个符号,一个用来论证战争残酷性、敌人残暴性、或者某种政治观点的“案例”。
他不愿意。
他放下笔,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他的妻子,摄于他们结婚那年。
照片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迹:“给墨文——愿你我如日月,虽不相见,光轨永恒。”
光轨永恒。
可她死了三十年了。
她的光,早在三十年前就熄灭了。
墨文抚摸着照片边缘的毛边——那是他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
然后,他将照片轻轻放在李星那张新兵照旁边。
两个不同时代、不同命运的人,在此刻并置。
一个死于平凡的疾病,一个死于极端的暴行。
但本质上,他们都是被“永夜”吞噬的小太阳。
因为再也没有你校对时间,
我的醉与醒开始无限延长。
因为胸腔里那座空荡的海洋,
仍固执地执行着潮汐的信仰,
在无光的夜里徒然涨落,
拍打着再无一物升起的岸床。
墨文低声念出最后几句诗。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李星的档案页上,重新开始书写。
这一次,他没有写官方辞令。
他写:
“李星,十九岁,霜月镇铁匠科瓦的学徒。
喜欢收集各种形状的螺丝钉,梦想是造一台永远不会坏的播种机。
他给妹妹画的贝壳,还没来得及寄出。
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虎牙。
他死于冬月十七日,因为有人决定,可以用他的痛苦来传递信息。
他的母亲至今不知道,儿子死前经历了什么。
如果我们不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那么他,就白死了。”
写到这里,墨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白死了”三个字。
他想起雷诺伊尔的话:“你的‘梦呓’,是这个国家在热血和钢铁之外,必须保留的另一半灵魂。”
可灵魂会痛。
痛到无法呼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雷诺伊尔——那脚步更轻盈,带着迟疑。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