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没有抬头:“门没锁。”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穿着文化院见习助理的制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她是墨文最近收的学生之一,叫林晚,父亲是南线战役中阵亡的工兵。
“院长……”林晚的声音哽咽,“我……我看到李星的资料了。
我爸爸……我爸爸也是修东西的,工兵,修桥。
他死的时候……尸体也没找全。”
墨文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聪明、敏感,在文化院的档案整理工作中表现出色。
但他从未问过她的家事。
“坐吧。”墨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晚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虚假的月光:“院长,您说……我们记录这些,有用吗?
我爸爸死了,李星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
我们把他们写进书里,就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就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吗?”
这是墨文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
他给不出答案。
“我不知道。”墨文诚实地说,“也许没用。
也许一百年后,没人会看这些名字。
战争还会继续,太阳还会被掐灭。”
“那为什么还要写?”林晚转身,眼泪滚下来,“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遍遍去读那些家书,看那些照片,记住那些细节?
这太残忍了!”
“因为如果不写,他们就真的死了。”墨文的声音很轻,“不是肉体上的死,是记忆里的死。
是被彻底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遗忘,是最大的背叛。”
他指了指桌上李星的照片和家书:“你看,他还在这里。
他会修坦克履带,他想学机械工程,他给妹妹攒了贝壳。
这些细节,是他活过的证据。
如果我们不记下来,这些证据就会消失。
然后,他就只剩下‘阵亡士兵李星,十九岁’这行字。
甚至,连这行字都可能被篡改、被利用、被赋予他从未同意过的意义。”
林晚捂住脸,肩膀颤抖。
墨文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有些生疏——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
“记录,是为了抵抗遗忘。”墨文说,“而抵抗遗忘,是为了抵抗那种将人变成符号、变成工具、变成可以随意抹去的数据点的暴力。
李星被敌人变成了‘信息载体’,我们要把他变回来,变成一个具体的人,有梦想、有牵挂、有虎牙的人。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林晚抬起泪眼:“可是院长……这改变不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改变不了。”墨文承认,“但可以改变他‘如何被记住’。
可以改变下一个‘李星’会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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