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1年,2月18日,清晨六时三十分。
文化院地下档案区的走廊里,只有一盏节能灯每隔五米亮着一盏,光线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有旧纸、防虫草药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气味,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这座沉睡建筑的呼吸。
墨文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他通常在这个时间醒来——不是被闹钟叫醒,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钟。
老人睡眠很浅,一夜要醒三四次,每次醒来都会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一会儿,听着通风系统的嗡鸣,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继续睡去。
六时四十分,他掀开那张行军床上薄薄的毯子,坐起身。
床边的木箱子上放着一个搪瓷脸盆,半盆清水。
他用手捧水洗脸,水很凉,刺激得皮肤发紧。
毛巾是灰白色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洗漱完毕,他穿上那件深灰色的旧袍——袖口的补丁又多了一处,是林晚前些天缝的。
女孩的手艺不错,针脚细密,用的布颜色也相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六时五十分,他点燃桌上的煤油炉。
炉子很小,火苗只有豆大,上面架着一个熏得发黑的铝壶。
水要烧十五分钟才能开,这段时间他用来整理床铺,扫地,擦桌子。
桌子很大,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上面堆着三摞手稿,高的那摞是《卡莫纳精神源流考》的初稿,中间是《霜月纪事》的补充材料,矮的那摞是他最近在整理的民间歌谣集。
稿纸边缘都卷了,用铁夹子夹着,每摞上面压着一块平整的石头——是从废墟里捡来的。
七时零五分,水开了。
他往搪瓷杯里放一小撮茶叶——是龙域兄弟国家送的礼物,他平时舍不得喝,只有早晨这一杯。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颜色慢慢变深,香气飘出来,很淡,但足以让这个地下室有了一丝人间的温度。
他端着茶杯,走到那扇模拟窗前。
窗是假的,只是一块柔光板,模仿自然光的变化。
此刻是“日出”模式,橘黄色的光晕从“地平线”升起,渐渐照亮“天空”。
设计者很用心,连云层的流动都模拟出来了。
墨文站在那里,喝了第一口茶。
茶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这是他一整天里,唯一真正放松的时刻。
七时三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迟疑,走到门口停住。
“院长,您醒了吗?”是林晚的声音。
“进来吧。”
门推开,林晚端着个饭盒走进来。
女孩今天穿了件蓝色的棉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被寒风刮出的红痕。
“食堂今天有土豆泥,我给您带了一份。”她把饭盒放在桌上,“还有半块黑面包,是昨天剩的,我烤了烤,脆了。”
墨文点头:“谢谢。
你吃过了?”
“吃过了。”林晚在桌子对面坐下,从布袋里拿出笔记本和铅笔,“院长,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这是他们每天的例行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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