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仓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泥水里。
他知道赵彻不是说笑。
外头全是秦军,城里的守卒和百姓也早恨透了他们。
郭开许诺的退路,在这个时候根本顶不上用。
“在…在东市旧粮库的夹层底下!”
韩仓彻底慌了神,手脚并用的在地上往后爬,带着哭腔喊起来。
“地道暗门在枯井石磨盘后面!”
“钥匙…钥匙在郭开府上的老管事腰里!”
“别杀我…老夫也是奉了相邦的命啊!”
赵彻没再理他,直起身子对秦烈抬了抬下巴。
“带黑甲卫进城,李崇将军亲自领路。”
“传令下去,敢有擅自挪动一个孩子者,斩立决。”
秦烈抓起身边的铜盔扣在头上,冲地上的韩仓吐了口唾沫。
“狗东西,待会儿再来扒你的皮!”
长刀插回刀鞘,秦烈快步走出帅帐。
半个时辰后,邯郸城东市旧粮库。
粮库院子周围全是黑甲骑兵。
七八个秦兵围着一口石磨盘发力,伴着石料摩擦的声响,磨盘被推开两尺宽的口子。
潮气、臭味和烂草叶的味道从底下涌上来。
下面是一截青石阶梯,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赵彻举着松木火把走在前面,火光照亮了台阶。
秦烈提刀走在右边,孟平拿着铁刺跟在另一侧,眼睛扫着周围。
地道两旁都是原木钉起来的隔间。
里面挤着不少小孩。
有的身上还穿着缎子小袄,脸上全是泥灰;有的光着脚,身上套着破麻袋。
大些的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哼唧。
最里头的墙角处,还关着八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孟平过去用刀尖挑开孩子胸前的破布。
“头儿,这几个脖子上挂着咸阳东市的铁牌,是前几年被关东商队掠过来的秦籍遗孤。”
孩子们看到火光,直往墙根缩,嘴里抿着不敢哭出声。
“没事了。”
赵彻收起短弩,走过去拿短刀割断了木栏上的麻绳和锁扣。
“回家了,都出来。”
秦烈脸上的刀疤抖了一下,跟着蹲下身去。
一个小女娃缩在墙角发抖,嘴唇起着干皮,看着黑甲就要咧嘴哭。
秦烈在腰上的布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块油纸包的麦芽饴糖,塞进她嘴里。
“甜不甜?
叫秦叔,不哭。”
汉子把声音放粗又放低,伸手把小女娃抱起来。
“老子抱你出去找你娘,谁敢拦着,老子剁了他。”
小女娃含着糖块,眨了眨眼,两只沾着泥的小手抓住了他的甲片。
赵彻护着最后一个孩子走出地窖时,正午的日头透过了云层。
粮库外面的街面上跪倒了一大片。
李崇跪在青石板上,把解救出来的孙子死死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孙儿啊……爷爷对不住你……”
赵军守卒扔了戈矛,往街中央涌。
街上全是找孩子的哭喊声。
妇人们抱着孩子瘫在地上抹泪,当爹的则朝着秦军的马头磕头。
孟平领人拿厚毯子把救出来的秦籍孩子裹好,送上回咸阳的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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