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山涧的风停了,可邯郸城外的哭声没停。
归笔那条残腿被绳索拖在泥水里,一路拖到了秦军大营门口。
观星台的头子落了网,营地内外反而更乱了。
城北的难民营挤满了人,从马头山地窖救出来的两百多个孩子被领回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娃还在泥地里抹眼泪。
谁也不敢回城。
城里的赵国官吏探头探脑,城外的赵军守卒抱着长矛发愣。
大家不知道该信城头缩在宫里的赵王迁,还是信营地外头披甲执戈的秦军,谁心里都没个底。
“别哭了!
再哭把你们全编进先锋营去挖壕沟!”
秦烈在大门木栅栏边扯着嗓门喊,脸憋得通红。
他腰上挎着两把短刀,手里却捧着厚厚一卷竹简,看着有些滑稽。
那些赵国老农和逃难妇人被他一吼,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挂在灰扑扑的脸上,擦都不敢擦。
“秦大哥,你吓唬他们干什么。”孟平从后头走过来,怀里抱着两只刚洗干净的陶碗,“这些人在马头山被观星台关了半年,见着穿甲胄的就发抖,你还嫌动静不够大?”
秦烈把竹简往木箱上一摔,揉了揉手腕。
“老子哪是吓唬他们,老子是让这帮算账的文吏逼疯了。
杀敌斩首一是一,二是二,记军功多痛快。
赵统领非要给这帮赵人翻什么旧账,谁拿了钱,谁卖了粮,谁被逼着画押,老子看着脑袋都要炸了。”
中军大帐里,铜炉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老将王翦脱了头盔,正拿着一块粗麻布擦佩剑。
杨端和坐在下首,案头摊着邯郸北门的布防图。
赵彻掀开帘子走进去,孟平跟在后头,将两口沉重的黑漆木箱放在地上。
“赵统领,北山的乱党拿下了?”王翦抬起眼皮,手里的布停了下来。
赵彻拱了拱手。
“归笔抓到了,重弩和铁甲全截在半道上,一件没丢。”
王翦点了点头,顺手将粗布扔在一旁。
“既然暗桩拔干净了,后路也没了隐患,老夫打算明天清晨推云梯。
杨将军的人马去填护城河,三天之内,老夫要把玄鸟旗插在赵王宫的屋顶上。”
“大将军,攻城的事,得缓三天。”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拍了拍地上的木箱。
王翦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花白的胡子动了动。
“缓三天?
十万大军顿兵城下,每天耗费的粮秣不计其数。
如今赵军人心惶惶,正是破城的好时机,你让老夫等三天?”
赵彻打开木箱,拿起里面厚厚一叠羊皮底册。
“大将军,城里的守军不是不想降,而是不敢先降。
归笔这十年间,用高利贷和假军令把整个邯郸城织成了一张死网。
守城的校尉以为通敌的把柄落在秦军手里,底下的兵卒又以为家里老小全被大秦砍了头。
如果直接强攻,城里三万赵军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只能拼死守城。
到时候,大秦锐士还要多流多少血?”
王翦把佩剑插回剑鞘,发出清脆的响动。
“战场之上,本就是顺者昌,逆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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