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顺应世道,你是在拿自己的旧恨喂养世道。”
“偷人家的娃娃去卖钱,也是天道大势?”
老人冷笑了一声。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贱如草芥。”
“草芥?”
赵彻站起身,走到石桌前。
“大秦的法度确实很严,严得有时让人喘不过气。”
“秦军也确实要踏过漳水,把邯郸城打下来。”
“但仗打完之后,地还是百姓的地,种出来的麦子也该由百姓吃。”
“商鞅变法定下规矩,立军功可以授田,犯了法不论公子还是庶民都要受罚。”
“秦法未必仁慈,却至少给了底下人一条凭军功、凭本事往上走的路。”
赵彻伸手按在羊皮总簿上,低头看着老人。
“而你给他们留了什么?”
“假账、军械,还有一地被你们拿来抵债的孩子。”
“百姓凭什么替你们旧贵族的破恩怨送命?”
“又凭什么替你肚子里那点陈年怨气填坑?”
老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夫这是让他们认清世道的真相!”
“他们不需要认清你的真相。”
赵彻打断他。
“他们只想熬一锅热粥,看着自家的娃平安长大。”
“你写在简牍上的那些勾当,从来不是什么赵国复兴。”
“你只是想拉着天下百姓,替你当年的断腿陪葬。”
老人手抖了一下,抓起火折子就往羊皮总簿上按。
“那就一起烂掉吧!”
“这上面记着关东六国所有的暗庄!”
“烧了它,你们秦国永远别想查清谁是内应!”
火苗刚碰上羊皮卷的边角。
破空声在崖壁间响了一下。
一支青铜羽箭穿过石亭护栏,扎进老人的右肩。
老人被这股冲劲掀翻在石地上。
火折子滚进泥坑,熄了烟。
孟平快步冲上去按住羊皮总簿,扯下外袍扑灭余火。
石阶下方传来铠甲撞击声。
李崇提着一张桑木铁胎弓,带着几个赵军锐士快步迈上石阶。
李崇脸色发沉。
“赵统领,运去巨鹿的假军械大车,全让秦老弟带着黑甲卫截下来了。”
“六百领带秦印的铁甲,一具没落,全扣在官道上了。”
赵彻点了点头。
“有劳老将军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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