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烂透的泥坑,老夫为何要替它守着?”
孟平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你还替赵地四处奔走,造军械害人?”
老人转过头,扫了孟平一眼。
“谁告诉你老夫是在替赵国奔走?”
“老夫从不替任何诸侯卖命。”
赵彻靠在石柱上,神色平常。
“你也不信大秦能长治久安。”
老人眼皮抬了抬。
“信大秦?”
“大秦靠严刑峻法压着关东,靠军功爵驱使百姓拼命。”
“老夫在咸阳待了五年,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那位年轻的秦王,恨不得把天下活人都编进军阵里。”
“这世道哪有什么王道仁政。”
“天下所有的政权,底层全靠恐惧维持。”
老人握着火折子,手指有些抖。
“王侯怕丢权柄,所以用酷刑吓唬百姓。”
“百姓怕丢性命,所以咬着牙往前冲。”
“恐惧只要断不了,仇恨就不会消停。”
老人抓起桌上的羊皮总簿,扔在石案上。
“老夫要做的,就是把这层恐惧做得更大、更狠。”
“伪造一道军令,让守军自相残杀。”
“截下一封家书,让父子反目成仇。”
“造一场荒年缺粮的谣言,整座邯郸城就会变成人吃人的地狱。”
老人看着赵彻。
“只要仇恨、伪令和猜疑不断。”
“你们秦国吞下六国之后,关东迟早还会再起叛火。”
“你们守不住的。”
山风吹过石亭,卷起地上的枯叶。
赵彻听完,笑了笑。
老人看着他。
“你笑什么?”
赵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
老人看也不看,把头扭到一旁。
赵彻将另一半塞进嘴里,嚼了几下。
“我笑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最后只学会了把人命算成价钱。”
老人脸皮抽动了一下。
“老夫是在顺应天道大势!”
“少扯什么天道。”
赵彻咽下嘴里的干饼,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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