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赵国旧工坊的匠人?”
老头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回军爷的话,小老儿在武安坊打了三十年铁。”
“天下七国的青铜配料,小老儿用鼻子闻一闻,就知道哪儿产的。”
赵彻把拆出来的铜机括递到老头面前。
“看看这料子。”
老头颤巍巍接过青铜条,凑到眼前看了看,又伸出指甲刮了刮断口。
随后,他把铜条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老头的神情变了,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不是赵地的铜,也不是关中现在的官铜。”
赵彻看着他问:
“那是哪儿的?”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很低。
“这是十年前,关中泾阳丙炉出的老铜。”
“那炉子用的矿石掺了陇西铅砂,铸出来的铜件偏沉,泛青紫。”
“当年这批铜料本该铸成咸阳南仓的铜锁与秤砣。”
“可后来听说运铜的车在渭水翻了,整整三万斤铜沉了河,全成了死账。”
老头摸着铜条上的暗纹,叹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十年前翻进渭水里的烂铜,竟然全跑赵地来了。”
老头的话在库房里散开。
十年前。
那时候秦王政才刚刚继位,吕不韦还在相邦府统领朝政。
嫪毐在雍城招兵买马,观星台的影子在关中到处穿梭。
从那个时候开始,观星台就已经在秦国内部做手脚。
他们把官府铜料做成假账沉入水底,暗中运过黄河。
在赵国兵坊里改造成杀人的凶器,一埋就是十年。
观星台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胜负。
他们是在大秦的根基里埋下暗线,等大军东出时,再一口气掀翻军心与国信。
赵彻站起身,把那根沉重的青铜条塞进袖中。
“秦烈。”
“末将在!”
“把这院子里的假军械全砸了,能带走的封存,带不走的烧毁。”
“老匠人带回后方大营,交给李斯大人妥善安置。”
秦烈一抱拳。
“那运去巨鹿的大车呢?”
赵彻看向门外的官道。
“大车刚走不到半个时辰,轮子陷得那么深,跑不出十里地。”
“你带骑兵顺着车印追,见车就扣,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诺!”
秦烈抓着刀大步走出库房,嗓门在院子里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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