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抬起头,满脸泪痕。
“少卿,他们每月都送来平安家信,还有女儿亲手缝的布鞋。”
芈苏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搁在方祈面前的桌板上。
“七年前邯郸城东闹瘟疫,三座街坊全毁,你亲族全家都在官府收殓底册里。”
“送来的家信,全是由善于模仿孩童字迹的书吏代笔。”
“那些布鞋的针脚走线杂乱,出自不同妇人之手。”
芈苏这几句话,把方祈最后的念想拆得一干二净。
方祈看着案头的卷宗,身子垮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来。
“七年了……”
“我替他们瞒了七年,做下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原来人早就没了……”
屋内只余下断续的哽咽声。
秦烈收刀入鞘,侧眼扫向地上的蒙面人,啐了一口唾沫。
“拿死人拿捏了人家七年,你们这帮暗地里的杂碎,真够歹毒。”
赵彻居高临下看着方祈。
“哭够了,就把话说清楚。”
“宗庙里的调令、假筹、换防名册,究竟是谁在背后下令?”
方祈抹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来,眼底只剩下恨意。
“小吏全招,不敢再有半句隐瞒。”
“我确实只是个照单抄录的。”
“换灯的季原、藏在运料队里的死士,还有换防的近卫,名单全不是我定的。”
方祈胸口起伏,抬手指向宗庙正殿方位。
“真正的调度之人,从不在人前露面。”
“逢初一十五,便有人把写着名姓的木条塞进玄鸟台下祭器库的木箱里。”
“那处库房最里层的夹墙后头,挖了一间暗室。”
“发号施令的人,七年间一直缩在玄鸟台下的地库里。”
赵彻搓动指间的玄鸟筹,铜筹边缘的刻痕压在指腹上。
“拿孩子要挟官吏,拿家眷逼换名籍,拿一枚铜筹定旁人生死。”
赵彻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黑的夜色。
“今夜这枚铜筹,刚好带咱们去见见那位藏了七年的正主。”
秦烈自靴筒拔出短刃,握在掌心,横肉紧绷。
“少卿,既然摸清了底细,属下这就带人去把地库掀了!”
赵彻收好玄鸟筹,迈步走向门外。
“蒙毅的人手已经把玄鸟台扎严实了。”
“走,去瞧瞧这位在地底下藏了七年的贵客,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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