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立在桌旁,借着窗外残光盯着来人,声音发虚。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蒙面人没接话,从怀中摸出一卷窄帛条,直接拍在桌案上。
“收着。”
蒙面人嗓音沙哑。
“把执簿总簿烧个干净,一页都不能剩。”
“天亮以前,把玄鸟台下的旧礼器转去东跨院。”
方祈没碰帛条,直勾勾盯着蒙面人的脸。
“少卿查到了纸张出处,总簿也被扣了。”
“我出不去了。”
方祈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扯住蒙面人的衣袖。
“我女儿在何处?”
“当年你们当面应下的,只要我把名字改好,就把她送回关中!”
“她眼下到底在不在?”
蒙面人甩脱方祈的手,语气生硬。
“急什么。”
“你女儿活得好好的。”
“今夜把总簿烧了,把玄鸟筹交回,大祭过后她自会回咸阳。”
方祈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七年了。
整整七年,对方每次露面,吐出来的全是这几句托辞。
七年前北地送来信,说他九岁的女儿染了急病夭折。
可过了不到半月,就有人拿着女儿贴身戴的长命锁和发辫找进门。
那些人告诉他孩子活着,只是换了个地方安顿。
只要他按吩咐在宗庙账册上挪动名姓,孩子就能平平安安活命。
为了每月送来的稚嫩家信,他缩在这间阴暗的案房里,改了七年账目。
他把死人填进名册,把活人销去户籍,把来路不明的死士塞入宗庙各处哨位。
房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赵彻推门走入,秦烈与芈苏紧跟在后。
蒙面人撤手摸向领口,翻掌往嘴里塞黑色药丸。
芈苏指尖一扬,两枚银针脱手飞出,扎进蒙面人手腕关节。
蒙面人手腕失力,药丸滚落在石砖上。
芈苏抢步上前,扣住对方下颌骨向下一拉,卸掉下巴关节。
蒙面人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没法咬碎毒丸。
秦烈几步上前,扯下对方脸上的黑布巾。
那是张面皮发黄的脸,左脸颊上生着一颗带毛的黑痣。
方祈看见赵彻进门,膝头一软,跪在地上。
赵彻行至桌案前,拿过那枚玄鸟筹,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方祈,你真当你女儿还活着?”
赵彻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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