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郎中令,你可想清楚。
渭桥六月中通不了车,耽误的是关中往东的军粮车队。
这个罪,你担得起吗?”
场面静了下来。
赵彻没有接他的话。
“卫铸。”
丙炉炉正卫铸从人后走出来。
他仍穿着炉工短衣,脸上被火燎出的旧疤在晨光里发白。
“把急牒接过来,念铜料那一行。”
卫铸接过文牒,慢慢念道:
“铸渭桥南三墩铆件、铜箍、铜销,用铜一千二百斤。”
赵彻翻开孟平带回来的车簿,摊在门口旧木箱上。
“六月初一子时至初二卯时,入场铜料十四车。”
“车号我念,你们听。”
“泾七、泾九、泾十一、泾十四……”
他一口气念完十四个车号。
“合重七千八百斤。”
顾成攥着文牒的手往下沉了沉。
“急牒写一千二百斤。”赵彻说,“车簿记七千八百斤。”
“差六倍半。”
“顾工曹史,剩下那六千六百斤,铸到哪座桥墩上去了?”
顾成把急牒塞回袖中。
“铜料本就有折耗。”
“折六倍半?”赵彻看着他,“你不如说渭桥是铜铸的。”
河工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笑声刚起又立刻压了下去。
卫铸这时已蹲到西侧一排木箱前。
木箱摞了三层,缝里塞着草。
他把手探进去摸了两下,捏出一块扁长铜坯。
铜坯一头带钩。
卫铸举起手。
“这是铜牙坯。”
“弩机上的东西。”
场里的老工匠先反应过来,纷纷往前挤。
“桥上用不上这个。”卫铸说,“桥件无非铆、箍、销,都是圆的、方的、直的。”
“铜牙带钩,还有咬口。”
“它钩弩弦,咬悬刀。”
“只有弩机才用。”
他把铜牙坯递到顾成面前。
“顾工曹史,你说说,这东西装在渭桥哪一处?”
顾成盯着铜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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