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砖块有些松动,他用匕首撬出两块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
这是苏曼卿丈夫当年挖的,通往隔壁五金行的地下仓库。
洞口很小,陈明月先钻过去,然后他跟着钻。
砖块被重新塞回去,咖啡豆袋被拖回原位。
地下室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剩下一股浓烈的咖啡味和地板上逐渐消失的湿脚印。
他们钻进隔壁仓库的时候,听见咖啡馆上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特务的呵斥声。
苏曼卿的声音还是那么亮:“老总,我一个寡妇开店,哪藏得了什么人啊?
您搜,您尽管搜,别砸我杯子就行,那都是法国货——”
陈明月靠在仓库的麻袋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林默涵的手,十指交扣。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很热。
“苏姐怎么办?”她问。
林默涵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嘈杂声。
苏曼卿的笑声还在持续,但已经有一点颤抖了。
他闭上眼睛,掌心里那块玉佩的轮廓硌着他的手指。
她在发报前塞回给他的,他没来得及还,此刻攥在掌中,像攥着一颗滚烫的心。
“她会没事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她答应过她丈夫,这间店要开到台湾解放那天。”
仓库外面,雨还在下。
台北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淡水河在远处流着,水声低沉而悠远。
林默涵把玉佩举起来,借着仓库墙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看了一眼。
玉面上的并蒂莲泛着温润的光泽,金缮补过的那道裂纹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把玉佩收回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本《唐诗三百首》,和一个六岁女孩的照片。
远处的钟楼又响了一声。
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
厦门的电台,今晚会收到他的情报。
而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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