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只有七级,石头的,被雨水冲得发亮。
他们躲在正殿旁边的走廊下面,走廊有屋檐,能挡雨。
陈明月靠着墙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裤腿卷了起来,小腿上有一道划痕,是翻墙的时候蹭的,血已经凝了。
林默涵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靠着墙,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庙里的长明灯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身上的水汽照成一层淡淡的雾。
“你冷吗?”陈明月问。
“不冷。”
“你嘴唇紫了。”
林默涵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也紫了,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只有那双眼睛亮着。
他解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她肩上。
夹克也是湿的,但比穿着单衣暖一些。
陈明月没有推辞,把夹克裹紧了一点。
“明月。”
“嗯。”
“你后悔吗?”
陈明月侧过头看着他。
长明灯的光在窗户纸上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后悔。
我丈夫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活着就赢了。
’我一直记着。”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老赵,想起了苏曼卿的丈夫,想起了那些在这条隐蔽战线上倒下的人。
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墓碑上不能刻字,他们的家人可能永远等不到一个解释。
但他们都跟陈明月一样,说“不后悔”。
“我以前觉得,潜伏最苦的是随时可能死。”陈明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我发现,潜伏最苦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娘还在福州,三年没见过了。
她不知道我在哪,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每次写信回去,都是托人从香港转的,收信地址是假的。
我娘回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快了。
说了三年‘快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袖子是湿的,擦不干净。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林默涵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靠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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