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骑楼的柱子后面停下来。
林默涵蹲在柱子阴影里,喘了几口气。
陈明月蹲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拉过他的左手,把手帕缠在掌心上。
手帕不大,包不住整个手掌,但止住了血。
她包扎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像是在系一根鞋带。
“走淡水河方向。”林默涵说,“从大稻埕码头往北,顺着河堤走。
天亮之前到关渡。”
陈明月点头。
两个人又动身了。
穿过迪化街,绕过永乐市场,从一条小巷子钻出来,面前就是淡水河。
河面很宽,黑沉沉的,雨点打在水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对岸的观音山被雨雾遮着,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河堤上有一条窄路,铺着碎石子,被雨浇得透湿。
路的一侧是河,一侧是低矮的民房和仓库。
偶尔有几扇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但大部分都黑着。
他们沿着河堤往北走。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灌进林默涵的领口。
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还是冷。
陈明月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了一部分风。
她的身影在夜色里瘦瘦小小的,步子却很稳。
她走这条路应该走过很多次——作为交通员,从台北到淡水关渡这条线是她运送情报的主要通道。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的轮廓。
台北大桥。
桥上有灯,黄蒙蒙的,在雨雾里像一排晕开的墨点。
桥头有岗哨,两个宪兵披着雨衣站着,手里的步枪竖在脚边。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桥头,几个兵在检查过往的行人。
林默涵和陈明月在桥前两百米的地方下了河堤,绕到民房后面。
民房和民房之间有一条排水沟,沟里没水,长着杂草。
他们沿着排水沟从桥下穿过。
桥墩下面黑暗而潮湿,水滴从桥面上渗下来,滴在脖子后面,冰凉刺骨。
头顶上传来宪兵说话的声音,被桥身的震动混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从桥下穿过去之后,他们重新回到河堤上。
台北大桥的灯光落在身后,越走越远。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河面渐渐收窄,两岸的灯火稀疏下来。
前面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树林和几座零星的农舍,田里的稻子刚插过秧,水面映着天光,泛着灰白色的亮。
关渡宫就在前面。
那是一座不大的庙宇,建在河边的山坡上,红墙灰瓦,正殿里亮着一盏长明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庙宇前面的空地上种着两棵老榕树,枝叶繁茂,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庙里没有人,守庙的老人住在后院,这个时辰应该睡下了。
林默涵和陈明月从侧面的台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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