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不是官话。
是苏州话。
和三年前在船尾念出父亲遗言时漏出的那一口乡音一模一样——柔的,软的,但入声字像针尖刺进绢面,轻而准。
“是伊”——就是他。
就是那个人。
就是那个断了她父亲手筋、逼死她母亲的人。
她把父亲留下的那块白绢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里,指节白得像纸。
白绢上那朵兰花还没有绣完,针停在线断的地方。
然后她强迫自己切回官话。
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用针尖钉在绢面上。
“张荣把自己的名字织进了假锦里。
他早就知道这是假的。
不是他被骗了——是他用这幅假锦,在试哈桑的眼力。
试了十年。
从三年前,从五年前,从十年前。
从她父亲被挑断手筋的那个晚上开始,张荣一直在看着。”
哈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那个“荣”字。
瘦金体,撇捺如刀。
那个字像一只眼睛,从撒马尔罕的城门口看着他。
看了十年。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被人揭穿了所有底牌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
“你说得对。”声音很哑,“这幅锦,我收了十年。
我一直以为是真的。
原来也是假的。”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阿拉伯半岛的地图。
“不,不是假的。
是他织的。
他织了一幅假锦,把自己的名字绣在上面,让我鉴定。
我鉴定了十年。
十年。”
他低下头,看着沈映月。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张荣设的局。
你父亲不肯说何家那批蜀锦的真假。
张荣就断了他的手筋。”他顿了顿,“但我也帮了他。
那块有毒的宝石,是我鉴定的。
我说没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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