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对着晨光。
刀刃上没有锈,但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换了三遍——每一遍都是用沈映月绣剩下的丝线缠的。
“鸡足山。”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母亲说过,山是地的脊梁。
鸡足山是云南的脊梁。
你去了,替我看看——山上的云,是不是和我母亲说的一样,从山脚爬到山顶,又从山顶沉到山脚。
她说到山顶的时候云是白的,沉下去就灰了。”
“好。”林远说,“我替你看。”
“不行。”沈映月从船舷边站直了,粥碗搁在栏杆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你不能去。”
公主转过身。
“为什么?”
“鸡足山在云南。
从古里回去,要走三千里。”沈映月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手指攥着白绢,指节发白,“你去了,谁守着船?”
“船有你守着。”
“我守不了。”
“你守得了。”公主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守了林远三年。
再守三个月,等我们从鸡足山回来。”
沈映月没有答话。
她把白绢举起来——上面的鸡足山已经绣了三分之二。
左边通迦叶殿,右边通华首门。
中间那条路还是空的。
“这条路,不是用线绣的。”她把白绢塞进林远手里,“是用脚走的。
你们去。
回来的时候,我把最后一段路绣上。”
林远接过白绢。
绢是凉的,被海风吹透了。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后,满剌加见。”
陈九从底舱探出头来。
“林老板——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你去鉴玉玺,我帮你鉴人。”他把那块碎瓷片举起来,边缘磨圆了,在晨光里泛着糯米状的光泽,“你说过,看瓷器,也是看它背后的路。
看人也是。
鸡足山上的人——建文帝守了二十年的那个人——我要亲眼看看,他背后的路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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