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月从本子上撕下一小条纸,塞进凹痕里。
纸条进去了,她拔出来,纸条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泥——不是今天的雾水,是昨晚的。
“占城的雾重,脚印会保留到早上。
他的鞋底磨穿了一个洞。”她把纸条举到林远眼前,纸条上有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
“和他在旧港码头上留下的脚印同一种磨损位置。
他昨晚站在这里,往暗室的方向看。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看。”
林远看着那个凹痕。
凹痕的深度比旁边的石板低了一毫米。
一毫米,是一个人站了一个时辰的重量。
他站了很久——久到雾水把他的脚印浸湿了三次,干了三次。
最后一次雾水干了,他就走了。
“他在替刘若愚探路?”
“不是。”顾惜月站起来。
“他在替自己看。
他在确认暗室里有没有人——不是刘若愚的人,是你。”她顿了顿。
“他怕你进去了出不来。
他站在巷口,等了一个时辰。
等你出来。”
林远把手伸进怀里,摸到刘福昨晚留给他的那枚铜钱。
铜钱边缘的烧痕在晨光下像一道旧伤疤。
他把铜钱按进那个凹痕里。
严丝合缝。
“他等到了。
我出来了。”
五
当天晚上,林远回到船上。
他把油灯和碎瓷片放在沈映月的舱房桌上。
沈映月拿起油灯,翻到底部,看着那行针刻的字。
“元儿点灯,等路通。”她的手指在每一个针孔上停了一下。
“你父亲刻的。
用左手,用针,用最后的力气。”
她把油灯放在灯下,和她的绣绷并排。
两盏灯,两行字。
一个是“元儿点灯,等路通”,一个是“山河在,根就在”。
她用针尖在油灯底部的针孔旁边刺了一个新的孔——刺在“路”字旁边。
针尖穿过铜座?
不,铜座刺不穿。
她只是在纸面上刺了一个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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