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距离满剌加还有五天。
刘大的命还剩最后一夜——但他自己不知道。
林远睁开眼。
先听见海浪——哗啦,哗啦,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远处敲门,敲了一夜,没人应。
昨晚的纸条还在怀里:“刘大还活着。
张荣很不高兴。”纸边硌着胸口,凉了一夜。
他坐起来。
桌上多了一碗粥,还是温的。
碗底下压着纸条,沈映月的字迹:“吃了再去。”翻过来,背面针尖刻着:“饼是公主烤的。
她一夜没睡。”
他把粥喝了。
把饼吃了。
把纸条叠好,收进怀里。
走出舱房。
旧港的雾从沼泽地里漫上来,灰白色,浓稠得像粥,把码头、栈桥、望楼都吞了进去。
公主已经在船舷边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短打,袖口扎紧,头发用黑布包起来。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肿。
手里攥着那块红宝石碎片。
“一夜没睡?”林远问。
“睡了。
梦见我母亲了。
她站在凤凰木下,花还没开。
我说娘等我,她说等不及了。
然后走进雾里。
我追上去,雾散了。”
她抓起林远的手,翻开他的掌心,用手指画了一道弧线——从掌心正中到食指根部。
“今天你要鉴定三十七件瓷器。
记住这道裂纹。
记住了,就不会看错。”
沈映月从舱房里走出来,把绣绷递给他。
“你带着。”
白绢上,富春江绣了大半——峰峦起伏,江水如带。
两个人走下跳板。
二
陈祖义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叼着牙签。
“吃饭了没?”
“吃了。”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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