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不恨你,还是为了让我恨你?”
“你没有恨。”
“我有没有恨,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扶我。”沈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林远的手,“恨一个人的人,不会扶他。
会让他摔。
你没有让我摔。
所以,你不恨我。
你恨的,是你自己。”
林远没说话。
“你恨你自己,为什么当年没有死在水牢里。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不是你爹。
为什么你只能在梦里听见他叫‘远儿’,醒来之后,铜扣还是凉的。”
林远的手没有松。
但青筋从手背暴起来。
“沈怀瑾。”林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在水牢里关了二十年。
是不是连怎么说人话都忘了?”
“没有忘。”沈怀瑾说,“我在水牢里就练一件事。”
“什么?”
“数人的软肋。
你有三根。
第一,你爹的铜扣。
第二,你后颈的铜针。
第三——”
沈怀瑾没有说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林远扶着他的那只手。
“第三根最软。
刘大不知道。”
林远没有说话。
海洞里只有暗流的声音。
沈怀瑾没有说第三根是谁。
但林远扶着他的手,在月光里,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个女人从船上跳下去的背影。
不是别人,是沈映月。
她三岁那年,她娘跳海。
她站在船头伸手去够。
没够着。
手在风里抓了一把空。
林远的右手忽然松了一下。
只松了一寸。
沈怀瑾的身体往下坠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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